第七章 千年之冰，玉中仙子

　　郝齐并不知道他走后发生了什么，被传送回来之后，他立马处理了带在身上裹了几层的那个油纸包。

　　 这是他精心制作的“香包”，味道极其上脑，就连他自己，也是适应了好久才能抑制住干呕的冲动。

　　 但显然，这东西效果还不错。

　　 那些人如果已经决定杀他们灭口，那他再干净也逃不掉，但如果他们本就没想杀人，那一个臭烘烘的乞丐应该也不值得他们破例。

　　 这种情况下，为了让这个又臭又脏的哑巴快点离开，最快捷的选择要么是扔出选择让他挑，要么就是随便扔个东西便打发他走。

　　 前者会让他掌握主动权，后者那些人应该会下意识将最多人选择的东西抛给他，实在不行，看着情况，他也还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毕竟他一点儿也不了解那群人，实在摸不清他们口中的“不过分”的要求的底线在哪里，所以才决定冒险一试。

　　 当然，他也不是为了好处不要命，闭着眼睛就往上莽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三个字，他才觉得他们的承诺很可能是有效的。

　　 虽然做了准备，也冒了很大风险，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些外星人是个什么性格，万一真就会因为嫌弃郝齐而杀了他也说不准。

　　 换下衣服回到房间的时候，阿铜已经不在床上了。

　　 打水仔细的洗了把脸，又把头发收拾齐整，郝齐容光焕发的开启了新一天的打工人生涯。

　　 郝齐做事干净利落，很少出错，眼里又有活儿，最重要的他还是个哑巴，很快卢掌柜便把他调到二楼雅间去做事了。

　　 和往常一样，郝齐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打算回去继续搞他的研究，卢掌柜却悄悄的把他叫了过去。

　　 “小哑巴，卢掌柜平日里待你不薄吧？”

　　 想了想卢掌柜平时除了偶尔找机会扣扣他的工钱以外，对他都还算不错，郝齐谨慎的点了点头。

　　 “既然卢掌柜我平日里待你这么好，那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

　　 郝齐又点了点头，毕竟看起来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先听听是什么要求再说吧。

　　 看见郝齐又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卢掌柜心中一暖，决定以后尽量少扣小哑巴的工钱。

　　 “是这样啊，咱们县里下个月要迎接一位贵客，所以知县大人放话说要在县里选一家酒楼招待这位贵人。”

　　 “你想啊，整个播仁县最有资格争到这个殊荣的，不就是我和那城北的李胖子了吗？”

　　 “本来昨天还没决定呢，结果大人不知从哪儿听来我们酒楼有一个不会说话的伙计，当即就决定在我们卢家酒楼宴请贵客。”

　　 “要是知县大人乐意，掌柜我亲自服侍也是心甘情愿的，但大人咬定只要你一个人伺候，你可得给掌柜我争口气，要是干得好，县里第一酒楼的招牌就非我们卢家酒楼莫属了！”

　　 “掌柜我多年来就这么一个心愿，你一定得小心再小心的伺候。”

　　 接着，他又半掩住嘴凝重地说：“不然的话，你我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再三保证自己定会竭尽全力后，郝齐终于得以挣脱卢掌柜的手，在他炙热的目光中飞快溜走。

　　 回到房间里，郝齐默默地思考起来。

　　 很矛盾啊，这知县宴请贵客不在自己府上，偏要在酒楼。

　　 光是设宴也就罢了，他却连自己的心腹都提防着，为了保证两人的谈话不被外人晓得，不惜苦心选择一个哑巴来伺候。

　　 要是自己猜的没错的话，到时候上完菜了，自己可能也就是个被赶去守门的命。

　　 一个不识字的哑巴在守门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吧。

　　 想到这儿，郝齐初步判定只要自己不搞什么幺蛾子，这差事也不会很难。

　　 毕竟播仁县令在县里风评还算不错，没听过有什么滥杀无辜的事迹，不然卢掌柜也不会傻到去接这个烂摊子。

　　 但还是不得不防啊，这里可不是从前，一个小小的县令在朝廷体系中不算什么，但在这小小的播仁县，那绝对就是个妥妥的土皇帝，他可不能放心把小命捏在别人手里！

　　 从床缝里掏出藏起来的木盒，里面装着一张被布裹起来的纸，两块木牌，还有一小块儿透明晶石。

　　 这是他之前留了个心眼儿，从那块大的上面偷偷敲下来的。

　　 独吞的风险他承受不来，偷点儿边角料还是敢的。

　　 木牌是他去东市找了个老木匠仿的身份牌，那张纸则是源卡背后的奇怪花纹。

　　 从盒子里取出透明源晶，这些日子他尝试了不少方法，什么酸碱腐蚀，火烧水淋的，都没有让这块失去颜色的源晶发生什么变化，偏偏普通的物理敲击能够破坏它。

　　 试验了这么多天，郝齐初步确定，使用后的源晶硬度大大减弱，除了赏心悦目和性质稳定之外，其余价值不大。

　　 怪不得那些人根本没有将东西回收的意思，对于他们来说这大概和垃圾差不多。

　　 但对于郝齐，此物虽然在成为源师的路上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在其他方面，用处却是不小。

　　 剩下的东西放回原位，郝齐将透明源晶揣进随身的布袋里。

　　 走到大厅，卢掌柜又趁着没人一脸肉疼地塞给他一角碎银子，嘱咐他趁着楼里人少，赶紧去找间铺子做件像样的衣服，不然到时候知县大人看见他这身寒酸打扮，少不得倒了胃口。

　　 郝齐欣然应允，虽然自己身上是才做的新衣服，但他一点儿也不介意老板出钱让自己换掉这身寒酸的衣服。

　　 就近在城南找了间成衣铺量了尺码，付了定金，他决定趁着天还没黑，先去找几家珠宝玉石铺了解了解行情。

　　 转了几圈之后，郝齐走进一家名为玉石斋的店铺。

　　 发现有人进门，伙计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郝齐两眼，懒洋洋的来了句“客官随便看看，各种玉石应有尽有啊”，便没再多说，也没有迎上去。

　　 郝齐乐得他不跟着，自顾自的打量起来。

　　 逛了一会儿，郝齐感觉奇怪。

　　 那伙计不跟上来介绍，却一直在他附近晃悠，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过来，这是看他穿得寒酸，怕被偷东西啊。

　　 懒得再让伙计担惊受怕，郝齐问了句“有好玉石吗”，得了否认的回答，便不置可否的离开了。

　　 接着郝齐又晃晃悠悠的逛了好几家店铺，市价行情是了解得差不多了，但在询问有没有更好的货时却无一例外的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不应该啊，虽然他一看就是个穷鬼，但有的富人一时起兴，遣个仆人来问两句也是可能的，怎么会所有店铺都把他拒之门外呢。

　　 郝齐心生疑惑，难道是有人在特意收集这些奇珍异宝吗？

　　 几乎同一瞬间，他又联想到了掌柜说的下个月有贵人来访的消息，看来两者间很可能有关联。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郝齐暂时停下了行动，而是等到自己之前订做的成衣交货，把自己捯饬得油光水滑之后再去尝试。

　　 但不出他的意料，虽然这次各家店铺的伙计对他态度好了许多，但他得到的答复依然和之前一样。

　　 最后忍痛割了几个铜钱出去，才在伙计那儿套出消息，得知好宝贝都被珍宝阁搜罗走了。

　　 珍宝阁？

　　 ……

　　 又是一个好天气，郝齐打量着模糊得只能照出人影的镜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具身体养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是很瘦，但好歹脸上有了点肉，气色也好了，相貌带些书卷气，还是有点儿落难公子的感觉。

　　 出了北大门，没有马，郝齐只能打腿行街倚斜桥。

　　 熟门熟路的来到城北，绕了几个弯，郝齐走进一家门口挂着“珍”字大旗的店铺里。

　　 店铺里空间不算大，清清冷冷的没几个人，几个伙计散在各处。

　　 大阮施行州县制，所以这里的县和郝齐前世的县完全不是同个量级的称呼，但珍宝阁生意做得很大，分店遍布云州，在播仁县名气也极大。

　　 一个伙计看见郝齐走进来，连忙迎过去，道：“小哥看点儿什么，咱们店里珍宝玉石样样不缺，全是上上品的货色，夫人小姐的朱钗环佩，男子玉佩，想要什么都能寻到，便宜点的也有。”

　　 郝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一圈才缓缓开口：“哦？样样不缺？那你们这儿有水玉吗？”

　　 水玉？

　　 面对这个陌生的名称，伙计一时有些为难。

　　 他刚刚才夸下海口说自家店里样样不缺，不好转头就说自己根本没听过什么水玉，只好回道：

　　 “是小的才疏学浅了，这就去叫东家，小哥稍候片刻。”

　　 说罢，便转身蹬蹬蹬地往里间寻去。

　　 刘余最近心情不太好。

　　 知县大人要接待贵客，几个月前就叮嘱他留意一些稀有珍宝。

　　 但品相上乘的珍宝哪有那么容易寻到，饶是他已经将拿得出手的宝贝都献了上去，知县大人依旧不甚满意。

　　 非说他那些东西贵重是贵重，却不够稀奇，真是愁得他头发都白了小半。

　　 听到伙计说店里来了一个要买什么水玉的人，他不禁提起了兴趣。

　　 他自认接手这珍宝阁也有数年了，经手过的珍宝无数，可从没听过有什么玉石名为水玉，不由得有些好奇。

　　 要真有这么稀奇的玉石，他设法打探一番，若是有所收获，不就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了吗！

　　 想到这儿，刘余顾不得其他，立马随着伙计来到前厅。

　　 但见到郝齐的那一刻，他心中略感失望。

　　 眼前的人又矮又瘦，虽然穿着整洁，相貌清秀，但并无出挑之处，哪像一个知晓稀有玉石线索的人，分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

　　 莫不是来捣乱的，刘余心里想着，不由得表现在了脸上。

　　 “这位小客官，听说你想要寻一种名为水玉的玉石？”

　　 “没错，据说珍宝阁是出了名的样式新奇，玉石种类也不少，难道也没有水玉吗？”

　　 “小客官说笑了，老夫浸淫玉石一行多年，从没听过有什么水玉一说，小客官莫不是在特意消遣老夫。”，刘余笑呵呵地回答。

　　 “你——”

　　 “哼！没有便罢了，你这人自己见识短浅还要赖我消遣你，真是不可理喻。”

　　 郝齐看起来气急了，甩手作势要走。

　　 ……

　　 “诶，小客官留步，小客官留步，是老夫目光狭隘了，还望小客官告知我这水玉究竟是何物，老夫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看那小孩气势不凡，虽然穿着一般，但说话不像穷苦人家出身的，脾气还挺大，一句不合便不再多言。

　　 刘余心里感觉他不像在说谎，连忙将人挽了回来。

　　 看见掌柜的态度发生改变，又连连道歉，郝齐才面色稍霁。

　　 “罢了，你这小县城里的小店又能有什么见识，不知道水玉也是能理解的。”

　　 “是，是，所以才望小客官大人有大量，不要在意老夫之前的冒犯。”

　　 “行吧”，郝齐高高的抬起下巴，一幅被摸顺了毛的傲娇样。

　　 “这水玉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玉石，生于极南之地，传说只有在多山无草木之地的地下溶洞才能寻到，产量极少，其色透明清澈，谓似水之玉，传说为千年之冰所化，触之冰凉清透，若是夏日把玩，更有沁人心脾之感，常年佩戴更有延年益寿之效，可谓玉中仙子。”

　　 听着郝齐的描述，刘余的眼睛越来越亮，若是能将水玉寻来献给知县大人，讨好了那位贵客，那自己绝对前途无量啊。

　　 “小公子好见识，竟连如此稀奇的宝物也能如数家珍，真是令老夫汗颜啊。”

　　 “现在知道你见识短浅了吧，好歹我爹当初也是——”

　　 说到一半，郝齐像是提到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突然闭了话匣子。

　　 刘余眼珠子一转，看来这小孩的长辈从前应该不一般，应是落了难，不得已才来到播仁县。

　　 即是如此，他便更捧着郝齐了，好声好气的将人请进里屋，忙前忙后地盛情款待，偶尔再旁敲侧击两句，终于撬开了郝齐的嘴。

　　 刘余擦了擦脑袋上的虚汗，真不愧是富家教养出来的公子，即使落难了也那么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