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见到这群古人瞬间哑然，方世玉笑了起来，看样子是无话可说了。
所谓是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个时候，就要乘胜追击！
直接用最犀利的言辞，彻底击垮这群古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方世玉一边笑着，一边指着自己画的图。
“显而易见，最基层的需求就是生理需求，一个人生下来，首先要做的，那就是让自己活下去，这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需求！”
“所以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就算明知九死一生，也要拼上一拼！”
“所以只有当填饱了肚子，人才会思考，自己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会不会违法，会不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
“大明的那些底层官员更是如此，当俸禄发下来的时候，他们首先想的，肯定是自己要拿多少才不会被饿死！”
“当他们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后，才会发现，剩下的已经完全不足以支出办公经费了，也没办法完成朝廷的考核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们才会思考，自己的脑袋安不安全！”
方世玉抬了一下手，继续说了起来。
“很明显，在大明当官，跟在大明当武将，所需要的风向是一样的，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因此当第一个需求被满足后，人们才会考虑第二个需求，也就是自身的安全问题。”
“因此完成朝廷的考核，保住自己的脑袋，也就成了多数人的选择。”
“可完成朝廷的考核，显然是困难的，因为经费不足啊！”
“没办法，那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这个办法就是贪污，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方世玉认真严肃的看着这群古人，缓缓问到。
但方世玉越是严肃认真，朱元璋跟李善长这两个制定政策的人，就越觉得不舒服。
这小兔崽子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可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虽然没有点名，但这跟点名也没啥区别了啊！
尤其是这小兔崽子，一脸认真的样子，仿佛在讥讽制定政策的人时不时脑子被门挤了一样！
特么的！
气死了！
想揍他，又没啥理由！
朱元璋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扭头看着朱棣！
朱棣作为一个吃瓜群众，此时正吃的兴高采烈！
眼见老爹的目光又落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浑身一颤！
驰骋沙场多年的朱棣，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正在朝他慢慢靠近！
不好！
要出事！
看着皇帝对朱棣的眼神，李善长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哎！
也不知道为啥，老夫突然开始想念自己的儿子了！
......
韩国公府！
大厅！
“阿嚏！”
“咋回事？我感染风寒了吗？”
小李揉着被老爹踹到如今依旧生疼的屁股，突然菊花一紧，使劲甩了甩头，再次认真的擦拭起供桌上两块压根就没灰尘的丹书铁券来。
这可是荣耀的象征！
咱老李家的招牌！
老爹最近有点懈怠了！
好些日子都没来供奉过了！
俺这当儿子的只能代劳了！
不行！
等老爹回来，俺一定要提醒他一下！
俺这么认真、仔细，老爹肯定会很欣慰的，也不用担心咱老李家后继无人了。
小李越想越是开心，越开心擦的就越认真！
......
“方公子，我仍有一事，想不明白！”
“还望方公子不吝赐教！”
就在众人各有所思的时候，刘伯温突然开口说到。
件刘伯温开口，一脸郁闷憋屈的朱元璋跟老李，顿时眼前一亮。
这把应该稳了吧？
众人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中，刘伯温对方世玉，他们早已从一开始信心十足，变成了现在的半信半疑。
“见外了不是？有话直说就行了！”
方世玉点了点头。
老刘进步神速啊，虽然还是有点刺头的感觉，但跟之前比起来，礼貌多了！
刚认识老刘的时候，这货那可是始终端着，总想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鹤立鸡群似的！
搞得好像他就是大明第一智囊似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刘伯温呢！
现在这态度，真不错啊！
进步很大！
继续努力！
“方公子，你刚才讲解自我实现这跟需求的时候，列举的例子，让老夫那是心血澎湃啊！”
“不管是霍去病！还是岳飞！以及那些为了心中道义，牺牲生命的所有人，都称得上是我华夏好儿郎的榜样！”
“方公子口中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更是读书人一生的最大追求！”
“可是大明的这些读书人，为何在方公子口中，却变成了苟且偷生之辈？”
“为了活下去，就连道义都不要了？”
刘伯温老神在在的问了起来。
言外之意也显而易见，历朝历代，那么多的读书人，为了心中的道义，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了，更别提什么俗世繁华！
可为啥到了咱大明的时候，同样都是读书人，他们却丝毫没有道义，只为了果腹，只为了活命？
你小子是胡说八道呢还是胡说八道呢还是胡说八道呢？
“没错！方公子，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弄错了？”
“也许跟陛下压根就没关系，就是这群贪官污吏天性如此！”
“一定是方公子说错了！”
......
刘伯温话音落地，众人顿时纷纷附和。
老刘不亏是军师啊！
有水平！
俺欣赏！
只要驳回方世玉这小兔崽子的说法，那么刚才一切都不成立了。
至于说他们贪污是陛下逼的，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这一招，实在是妙！
“几率！几率！”
方世玉看白痴一样瞪了一眼老刘。
“任何事物，抛开几率不谈，那都是在耍流氓！”
“我华夏上下数千年，人口更是不知有几亿亿！但是想霍去病！诸葛亮！文天祥！岳飞等这种先贤，有几个？”
“一个朝代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能出一个就不错了！屈指可数啊！”
“先贤之所以被称之为先贤，是因为他们做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特殊性，他们才会被普通人崇敬被普通人顶礼膜拜！”
“这跟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为了道义，宁愿放弃一切的伟人！但这种人，也永远都只能是极少数！”
“大多数人，仍旧属于普通人，他们更像动物，需要满足自己本能的需求！”
“以前的读书人也好，大明的读书人也罢，读书并不能保证他们就可以为了道义，放弃所有，只能让他们比普通人有更大的几率，在某个时刻，为了心中的道义，自我实现！”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方世玉看着老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这个表情，简直是恰如其分。
攻击性不强，但侮辱性极大！
老刘一脸羞红。
脚趾头一号：又特么来大活了！
脚趾头二号：这叫大活？这特么该叫大工程！
老刘：脚趾头，你礼貌吗？
俺也不知道为啥，这一刻突然好想俺儿子啊！
“恩人，可是郭桓这种巨贪，他们所贪污的银两，早已超过了满足基本需求的额度了啊！”
“而且他们所贪污的银两，并非用于支出办公经费，更没有用于老百姓身上啊！”
“这又作何解释啊？”
太子朱标也是一脸疑惑的问到。
照方世玉的说法，那些当官的贪污，一是为了不饿死，二是为了能正常工作！
但郭桓这群巨贪，别说饿死了，把他十八代撑死都够了！
而且并非用于工作，都被他们中饱私囊了！
这不合逻辑啊！
“不错不错，你能提出这种问题，说明你动脑子了，证明你还是有点脑子的。”
“不像某些人，就是猪脑子！”
方世玉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先生谬赞！”
“还望先生解惑！”
“我怎能跟叔伯们相提并论！”
太子朱标被方世玉这么一夸，顿时有点飘了。
方世玉都没点名，朱标直接把方世玉的攻击范围缩小了一半，指向了叔伯辈！
这里站着的虽然都是大佬，但能被朱标叫叔伯的屈指可数！
不是李善长，那就是刘伯温了！
问题是老李已经好一阵没开口了！
很显然，只有刘伯温了！
太子，你礼貌吗？
你还不如直接报我刘伯温的名字！
方世玉没在意这些小细节，继续讲解了起来。
“这个问题，那依旧要怪当今陛下了，他制定了一个极其不合理的政策！”
啥玩意？
特么的，你说那些下面的小吏贪污怪朕也就算了！
朕忍了！
谁让朕怼不过你呢？
郭桓这种巨贪！
你也让朕背锅？
合着朕在你个小王八蛋眼里，就是专门用来背锅的？
真是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你个小王八蛋对朕要是有啥意见！
你就直说！
你这样玩，有劲吗？
方世玉话音落地，原本沉寂的朱元璋，瞬间再次暴走！
特么的！
这小王八蛋今天是真反常！
朕越来越想揍他了！
“方公子，这怎么又能怪陛下啊？”
李善长也忍不住了，当即问了起来。
没办法啊！
大明所有的政策，他老李几乎都参与了！
最后由陛下决定用不用，自己再具体实施推广下去！
这小子虽然没说自己，但跟说自己也没啥区别啊！
陛下要是真算账，那第一个还不得找到自己头上来？
“别激动！”
“贪污六十两，就要斩首示众拨皮萱草！这种规定，实在是太极端了！”
方世玉缓缓说到。
“对付贪官污吏，不就应该毫不留情吗？”
别说朱元璋了，这句话一说完，朱棣都没忍住！
前面的那些话，他虽然听不大明白，但不明白不妨碍他觉得很牛逼，深奥难解，那就是牛逼！
可是当方世玉说这个惩罚太极端的时候，朱棣就忍不住反驳了！
对贪官不极端，那还对谁极端？
你虽然是俺先生，但你屁股也要坐正了啊！
除了朱棣，其余人也顿时纷纷反驳起来。
就连朱紫怡，此时也是一脸的问号，看着方世玉。
“这是两码事！”
“祝老四，你毛毛躁躁的性子咋一点没改？种地种太少了吧？”
“对贪官严苛当然是好事！我举双手赞成！”
“但是当你把这个严苛当成律法的时候，效果就会适得其反了！”
“因为他不符合人的天性！”
方世玉严肃认真的解释起来。
不只是明朝，任何朝代，对于贪污，那都是绝对的零容忍！
如果可以的话，所有人都希望那些贪官污吏，被乱刀砍死，剥皮抽筋，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但这些极端的念头，也就是只能老百姓自己在心里想想而已！
可是一旦当成律法来执行贯彻，那就行不通了。
量刑太重，唯一的后果就是，那些贪官污吏，只会破罐子破摔！
举个例子，你去抢银行，肯定是死罪，而且没有缓刑！
但你过马路闯红灯，要么批评教育一番，要么罚个几十块钱也就罢了！
但是如果你对换一下，为了杜绝行人闯红灯这个行为，一经发现，就地处决，直接枪毙，那不用说，国家肯定立马就会内乱！
老子闯个红灯都要枪毙！
那横竖都是个死！
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著名律师法外狂徒张三，就曾回答过一个问题！
为何对于那些拐卖儿童的罪犯不判处死刑！
就是因为害怕他们走极端，直接用儿童的生命来威胁警方！
所以不判处死刑的原因，不是因为怜悯那些罪犯，而是为了那些儿童，让他们保留一丝生机！
“因此你们想一想，贪污六十两就要被砍脑袋，往后时不时贪污六文钱，也要被砍脑袋？”
“对于郭桓这种巨贪来说，贪污六十两，跟贪污六万两，六百万两，后果都是一样的，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左右都是个死，横竖逃不过！”
“自然是越贪越多了！”
“何况贪官污吏基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什么诛九族，对他们来说，没一点威慑力！”
“只要自己活的舒坦，其他人是死是活的，他完全就不在乎！”
“何况他们还存在侥幸心理，万一没被发现，那就赚大了！”
“就算是发现了，也不枉人世间走着一遭了！”
“起码比那些只贪了六十两，就被砍了脑袋的同行比起来，他们要划算的多！”
方世玉缓缓说到。
这番话的重点，无非就是要根据犯罪的大小，来制定合理的惩罚机制，要合理量刑！
至少现在一刀切的做法，是完全不可行的！
这就像二十一世纪有关部门跟那些平台一样，对待网文，为了图省事，直接一刀切！
明明白白告诉你，什么类型不准写，什么内容不准触碰！
各种河蟹大神，让你文思如尿崩！
方世玉一番话说完，朱元璋顿时就愁眉苦脸起来！
特么的！
这个皇帝也忒不好当了吧！
朕只想杀尽天下贪官！
朕有错吗？
有吗？
赶紧的！
你们几个也别看戏了！
谁能怼回去！
朕赐他丹书铁券！
说到做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