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任性的宋繁

宋繁奇怪地看了陈书锦一眼。



　　他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把书来回又翻了几页。过会儿，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额头。



　　宋繁凑近陈书锦：“我感觉头好晕，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发烧吧？”



　　陈书锦眨了眨眼：“怎么看？”



　　宋繁抓住她的手腕，往额头上引，示意她用手探一探温度。



　　她犹豫一瞬，伸出左手贴向他额头，同时用右手感受自己额头。



　　“好像……是有一点发热。”她有些不确定。



　　“我有点冷。”宋繁说。



　　“你去过医院了吗？”



　　“开了点药。不过我知道自己感冒是什么症状，头晕、怕冷、鼻塞，就算喝药，也要来回折腾几天。”



　　说着，他开始咳嗽。



　　咳嗽完又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什么话都不说。



　　搞得陈书锦莫名其妙心虚，好像自己欠他什么一样。



　　“我能做点什么吗？”她小心翼翼问。



　　宋繁重申：“我觉得冷。你往我这边坐一坐。”



　　？



　　她迷惑地问：“这管用吗？”



　　大家衣服都那么厚，就算坐近了也没法传递热量吧……



　　她想起来自己带了暖手宝，还在抽屉里备受冷遇，赶紧拿出来递给他。



　　但宋繁接过去，非要说不够暖和：“人生病了就会变得脆弱，前段时间我天天跟你一起在教室里忍饥受冻，你这段时间多包容包容我，不过分吧？”



　　这理由她无法反驳，只好挪了挪凳子。宋繁也高兴地往右挪了挪，右肩非要挨着陈书锦的左肩。



　　虽然说有衣服格挡吧，但两人像是紧紧靠在一起，而且她还真感觉两人接触的地方暖暖的，不由有些别扭。



　　只是她一有动作，他就转过头看她，像是要控诉她不守信用。



　　好吧好吧，她叹气，宋大人都生病了，还能跟他一般见识吗？



　　第二天，终于开始正常上课了。



　　在学校正常的作息里，学生每天早上起床后，要先去操场跑操，大概三十分钟后回教室开始早读。周一在跑操后还会例行升旗仪式。



　　最近天气太冷，操场还有大片积雪，早操很早就取消了。



　　陈书锦起了床就去教室，她到的时候，宋繁正趴在桌上补眠，估计生病了晚上也没休息好。



　　她进到自己位置上，把早上重新灌的暖手宝轻轻塞到自己同桌怀里，接着打开英语笔记开始默诵。



　　一早上任务很多，语数外理化生，会考前丢下的课程，都要重新拾起来。早读正好可以用来背一背重要的词组句式、概念定理，免得老师讲新课时衔接不上。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人走了进来，先是站到讲台上，接着从教室左侧的过道开始溜达。



　　学校冬天的校服也是深蓝色，陈书锦发现这人时，精神一凛，赶紧用胳膊肘怼宋繁。



　　宋繁刚睁眼，她立刻把自己的英语笔记偷偷平移过去，低声说：“别动！梁辉来了，先用我的书。”



　　两人配合默契，宋繁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胳膊一抬，陈书锦从下方送来笔记，他做出侧趴着头读书的样子。



　　不怪陈书锦紧张，之前梁辉一般只在早读中间段过来溜一圈，溜达十来分钟就走，今天来的时间太早了。



　　很快，陈书锦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梁辉一来，就在教室里捉住2个早读睡觉的——于嘉路最先被发现，被梁辉直接拎起来，拽到教室最后面站着。



　　这也没办法，他的书只有孤零零几本平躺在桌面上，人又趴着，太显眼了，梁辉肯定先看到他。



　　作为第一只被杀的鸡，于嘉路一路收获了很多幸灾乐祸的眼神。



　　陈书锦也是趁着这机会把宋繁叫醒。



　　抓完睡觉的，梁辉又开始抓迟到的。



　　先是宋繁的后座郑豪，他是走读生，来的时候真正的早读时间刚开始，但梁辉不管，把他堵在门口训了一顿，接着让他进教室放书包，带一本书到走廊上站着。



　　接着是韩鹏远，韩鹏远比郑豪晚十来分钟到，他看见走廊上的郑豪就懂了，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发现没人，笑嘻嘻地进来——结果梁辉就在他位置上坐着。



　　于是韩鹏远也耷拉着脑袋去走廊罚站。



　　梁辉接下来一直没走，有时陈书锦以为他走了，结果梁辉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在教室过道里逛来逛去。



　　中间还在宋繁旁边站了很久——陈书锦心想，难道梁辉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他睡觉了？



　　估计梁辉早就预料到今天会出现什么情况。因为会考那段时间学校没怎么管，再加上一个元旦假，很多学生都懒散了，生物钟还没调过来。住校的学生还好，学校会有起床铃提醒，走读生就不行了，都得自己定闹铃。



　　陈书锦这么想的时候，还剩七八分钟早读就要结束了——苏峤就在这时进了门。



　　陈书锦觉得有些不对劲，跟自己同桌确认：“苏峤是走读生吗？”



　　宋繁露出十分微妙的表情，说：“他跟我一个宿舍，早上我们走的时候，怎么叫他他都不起。”



　　陈书锦：……



　　苏峤直接被梁辉带走，后来吃饭时间都快结束了，他才回来，整张脸都是“囧”字形。



　　难兄难弟郑豪和韩鹏远兴奋地跑过去，围着他问：“梁辉找你谈话了？”



　　苏峤苦着脸说：“他让我在走廊站一上午。”



　　问话的两人拍桌子狂笑——他们只需要站一个早读，而且早读不会有学生出来，上午就不一样了，上下课来来回回都是人。



　　这下年纪第一丢人丢大发了。



　　苏峤一人给了一拳，拿起书又抱怨：“早知道干脆睡满一整个早读了，现在饭都没吃，还要罚站。”



　　赵雅婷给他递了袋吐司面包，吐槽：“你要是早读后再来，估计得站一天。”



　　韩鹏远给他出主意：“前两节不是王瑶的课嘛，她肯定会让你进来，你就先进来呗。”



　　苏峤不说话，就着水三口两口吞了片面包，乖乖地出去了。



　　等到上课，王瑶拎着黑色收音机过来后，果然先让大家读10分钟课文，自己出去问苏峤情况。



　　过了会儿，又好笑又无奈地进了门。



　　后两节是数学，梁辉自然不理苏峤，刷刷刷在黑板上讲题，过一会儿又擦掉，重新再写一黑板。



　　苏峤就在窗外，吹着寒风干瞪眼。



　　梁辉上次这么发威，还是高一下学期，学校严抓早恋的那段时间。高二分班后，很多新同学经常见到他弥勒佛的样子，偶尔伸出一巴掌，拍的也是平时过分调皮捣蛋的。



　　他的很多动作都是私底下进行，有时候大家还没意识到，就结束了，只有被“教育”的学生心里苦，还说不出来。



　　也因此，很多学生都以为，梁辉是个老好人，好说话，好商量，好办事。



　　苏峤这一站，一下子把高二才认识梁辉的都镇住了。



　　大家又开始老老实实上起课。



　　其实，高二课程比高一还紧张疯狂，学校要在高三开始前结束全部课程，所有老师都尽力往前赶，逼得学生叫苦连天。



　　但对陈书锦而言，这时的她相比高一同时期，要轻松许多。



　　得益于会考前两个人对计划的坚持，她的功底相对那些考前随便应付的要扎实，立刻就跟上了进度，甚至还有余力。



　　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清闲了，往往这里少一件事，那里就会多一件事，她多余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同桌身上。



　　宋繁感冒后，一直蔫蔫的，有时候上课还打瞌睡——这跟他以前神采奕奕的样子完全不同，让她很是担心。



　　因为他总说自己冷，陈书锦就把自己的暖手宝给他用，隔段时间重新换一遍热水，一天下来收获同桌感激的眼神无数次。



　　没过两天，她忽然发现这家伙最近早上都不去吃饭，药也不好好喝，一问他他就说自己头晕，想多睡会儿。



　　不吃饭，这病怎么能好起来？陈书锦就自己帮他带早饭，一进教室就把他拍醒，让他赶紧吃，到点又盯着他喝药。



　　学习上，他也懈怠了，课不好好听，总想抄她的作业。有时候陈书锦正低头看自己书呢，一只手就伸过来，要把她刚写完的作业抽走，拿去“借鉴”。



　　搁以前不重要的课程就算了，这都高二了，怎么可能让他抄？陈书锦一看见就去拍他的胳膊，宋繁就躲，还试图反击，陈书锦也躲，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就打闹起来。



　　陈书锦乐着乐着，意识到不对：“你不是说精神不好吗？”



　　宋繁振振有词：“精神再差，正当防卫的力气还是有的。”



　　陈书记气结，不理他了。



　　她发现，自从他生病，性格里顽劣的一面就暴露出来，幼稚，任性，还总想着逗她，一看到她不淡定了，就跟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道理已经跟他讲不通了，陈书锦感觉自己快要变成暴力狂魔。



　　但是，看到他天天打喷嚏流眼泪，咳嗽到说不出话，还要强打着精神做题的样子，陈书锦又不忍心跟他置气，只好自己在各方面多做一些，让他轻松一点。



　　过了一个多星期，宋繁的感冒症状总算消失，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陈书锦这时候也把自己整理的期末复习计划拿给他看。



　　大概就是复习要下周开始启动，6科时间会怎么划分，竞赛内容怎么协调，强项科目要重点看什么资料，这学期的学习暴露出哪些问题，该怎么处理……



　　以前计划都是宋繁来做，陈书锦执行，她这次做了参考。但毕竟新的学习阶段肯定有新的问题出现，她边说边强调：“我可能会对你的情况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觉得哪些地方不合适，随时告诉我，我再去调整。”



　　说了半天，也没见对方吱一声。她疑惑地抬头去看宋繁，发现他并没有低头看纸上的计划，而是左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陈书锦第一反应是移开目光，但经历了会考前夜的心虚，以及这段时间两人的斗智斗勇，她心底一股劲上来，非要直视回去，心想：我还会怕你不成？



　　只是，宋繁并没有因为她的勇敢而退缩，他的眼睛弯了起来，静静与她对视。



　　陈书锦愣愣看着他，他的睫毛翘翘的，眼睛那么温柔那么亮，像一泓波光潋滟的清泉。看着看着，她感觉自己要沉溺进去，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她是该若无其事低下头继续讲吗？但是，那样岂不又是她先败下阵？或者……要不讲个笑话，不着痕迹地转移？



　　讲什么笑话好呢。她看过的笑话又不多，万一讲完他没有笑出来怎么办……



　　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她忽然意识到，唐雯在前面正大力拍她的书，把习题册挥舞得哗哗作响：“人呢？人呢？书锦！快来拿你的英语作业！”



　　她赶紧转身去接，低头把书摊平，放在桌面上，非常小心、隐蔽地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