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内战（下）

　　当那个男人倒下之后，战争基本上已经宣告结束，苍茫的黄土地上间或有小规模的抵抗，不过这些火焰也很快被熄灭。

　　溃逃的私军大概有三四百，裹挟着幸存的临时军（奴隶军）向东西两面逃去，溃军中最大最有组织的一支是向东面逃散。爱德蒙·莫利亚，原本讨伐军中第二大的一系，麾下四百私军，誉为邰兰尔东境守卫者，邰兰尔大公爵，家族世代守卫邰兰尔东境边疆。

　　讨伐军中最大的领袖温士顿死后，他成为了这支讨伐军实际上的领袖。三十七的莫利亚公爵看着拼命渡河的私军，嘴里的苦涩只有他自己能明白。

　　怎么失败了呢？怎么能失败的这么快！莫利亚也曾估计过雷利麾下军队的实力，那是一支铁血之师，他也曾预想过失败，但没有想到邰兰尔军能够强大到这种程度。他战前预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也没有到这种程度，整个讨伐军简直像豆腐纸一样，一触即溃。

　　“大人，现在怎么办？”类似的声音已经问过好几次，莫利亚只能安慰说我们先回东境，先渡过涅瓦河，其实他心里也纷乱无比，根本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和温士顿一样慷慨赴死他也想过，最后却没能下定决心。他自己心里清楚，说他是为了领导这支慌乱无措地军队那是假的，更多的是他不愿意去死，他害怕死去。

　　更令他绝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死亡的阴影几乎触手可及，粘稠厚重。

　　“撤退！撤退！”这是近乎绝望的呼号，身后邰兰尔军队的箭镞还在不断射来，鲜血染红了涅瓦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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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前。

　　城墙上，雷利和缇娜拉已经退回皇宫，战局已经稳定，接下来的不过是收拾残局。

　　“殿下，已经结束了？”年轻不貌美的侍女端来装着新鲜羊奶的罐子，疲惫的雷利仰头一饮而尽，一道奶痕自嘴角流下。

　　说话的侍女是狮心城平民家的孤女，父母亲死在两年前的饥荒中，无依无靠的少女被缇娜拉送进了城堡，担当侍女一职。

　　雷利喝完擦了擦嘴，道：“嗯，算结束了。”

　　侍女犹豫了一会，面色紧张地问：“那……那殿下打算怎么处置那些活着的讨伐……叛军呢？”

　　侍女话音刚落，缇娜拉就皱起眉头喝到：“小舞！你想做什么！！”侍女说的话已经是极大的僭越了。

　　“没所谓的，缇娜拉。”雷利摆摆手，将不满十四岁的少女拉倒自己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舞……”

　　“不是缇娜拉给你取的，是原来的名字。”

　　“希维尔，殿下。”小姑娘怯生生地道。

　　“希维尔，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处理那些叛军？”

　　“殿下！”缇娜拉出声提醒，不过雷利马上就制止了她。

　　“不用管她，你说自己想说的就行。”雷利微笑着道，“如果是你，怎么对付那些讨伐军残部。”

　　女孩咬着嘴唇，搓着双手看着雷利，沉默了好一会：“我不知道……殿下，我不知道。佐夫谢是我的故乡，温士顿公爵不是个坏人，我，我不知为什么会发生叛乱。我姑姑一家还住在佐夫谢，殿下要去杀了她们吗？能不能不杀她们，我姑姑一家都是好人。”

　　雷利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殿下？”

　　“你出去，希维尔，我和缇娜拉说几句话。”

　　“是，殿下。”女孩行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礼，满怀心事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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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缇娜拉，内战应该是要避免的，它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殿下……”

　　雷利叹了口气，失落地道：“我知道的，这不可能，我只是随口一说。那些人和平的条件是要我把你交出去，我当然不会答应这个条件，但是只要我后退一步，现在万劫不复的就是我和你。”

　　“但是，至少要将战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别让邰兰尔开始持续的内战。为此必须用绝情到极点的手段断绝一切复仇的可能，我知道的。”雷利深吸一口气，表情逐渐由软弱变得坚硬，“缇娜拉！”

　　“我在，殿下！”

　　“去杀了那些曾经参加反叛的贵族，所有曾加人叛军的战士一律充奴！”

　　“是，殿下！”

　　狮心城外，雨水淅淅沥沥的降落，这为渡江的叛军战士更渲染了一层悲情的氛围。

　　爱德蒙赶在最前面渡过涅瓦河，上岸就抹了一把脸，将上面沾满河流污泥的雨水刷下。战斗中被砍中的伤痕已经不疼了，整个身体都麻木不堪。他的唇色呈惨白色，似乎全身的热血都已经流干了。

　　“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追上来？”他回头问拥护在自己周围的私人武士，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四百多人的私人卫队只剩下十七个了。

　　莫利亚几代人留下的底蕴，只剩下这点了吗……他心中苦涩，该死！

　　“殿下，我们应该是安全了。现在我们是回东境去吗？”他的私人战士也苦着一张脸，不过现在他也不在乎礼节或是其他不必要的东西了。

　　“那便，向西去——”

　　“爱德蒙——！！”一声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言语，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缇娜拉！

　　雷利的死忠缇娜拉，早已在讨伐军颓势刚显现的时候，就带着三百骑军绕过瓦涅河在河岸对面的树林里严阵以待。

　　爱德蒙稍稍焕发希望的心，重新变得冰冷。

　　“为什么要掀起内战，你们觉得你们能赢，还是你们觉得自己站在大义这边？”雨水顺着缇娜拉的脸庞滚淌到尖尖的下巴，最后滴落进覆盖着冰冷坚硬盔甲的颀长脖颈里，“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殿下说，你们都得死！”

　　正在渡河和刚刚渡过瓦涅河的战士露出真正绝望的神色，给予渺茫希望之后破灭，这比没有希望更为痛苦。

　　只能一战！不得不一战！

　　爱德蒙脸上燃起绝望、决然、决绝的火焰，灰暗而无光泽的眼瞳因绝望而低沉：“讨伐军，诛逆！”

　　他挥舞着长剑冲了上去，追随他的还有七八个活下来的私军，如飞蛾扑火，决然的扑腾。剩下的私军木然的看着上去送死的战士，同样绝望而无助。

　　爱德蒙的头颅飞向天空，一道血线自脖颈飙射而出，身体轰然倒下。

　　“为了邰兰尔，冲锋！！”

　　缇娜拉嘶吼着，冲向刚刚上岸的叛军残部，一阵人仰马翻，失去领袖，军心溃散的残军跌跌撞撞地撤回瓦涅河，却忘了他们不久前就是被邰兰尔骑兵驱赶着渡河的。

　　湍急的河流中，绝望的士兵疯狂地哀嚎着，咆哮着，箭镞落下，扎穿了他们的皮甲，尸体混着着鲜血染红了整条瓦涅河。

　　狮心城一战，邰兰尔军队战死受伤一千八百余人，大败七万贵族联军，是役，联军生还者不过百人，阵斩邰兰尔大贵族：温士顿、爱德蒙，其余小贵族不计其数。

　　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