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索命胭脂

　　今日雾气之大，实属少见，真个上接高天，下垂厚地，天地混沌一片。

　　 夜承枫收敛真气，出了六扇门，在雾气中施展“疾风步法”。约摸半柱香的功夫，夜承枫就到了福来酒楼，但见大门紧闭，想来是因雾大客少，歇业一天吧。

　　 夜承枫又在方圆一里地界内寻摸了一遍，确定未有洪渊的影踪，方才作罢，想来应是与曹参军同回将军府了。

　　 夜承枫本想去将军府一探究竟，旋即又想起冯老板来，那刘横不正忙着要监视“女儿堂”吗？事不宜迟，且赶在六扇门之前，先去“女儿堂”探探底。

　　 这“女儿堂”不愧是京城第一大胭脂铺，虽然半隐于雾气中，但那三层飞檐宝顶式门楼仍是十分醒目，高逾三丈，阔逾五丈，雕梁映日，画栋入云，白墙乌瓦，朱门绿窗。第二层宝顶之上，悬一面金丝楠木大匾，上书金灿灿三个斗大篆字“女儿堂”。

　　 在附近这一片街面上，“女儿堂”当真是鹤立鸡群，格外凸显。但碰上今儿这大雾天气，也是门可罗雀，买客无踪。

　　 夜承枫走到门口，打眼一瞧，只见诺大的店铺里，只在柜台之内，有一十七八岁白净小哥正用左手撑着头打瞌睡，而其余店小二都不见人影，想必也是偷懒，正躲在某处梦会周公呢。

　　 夜承枫轻提真气，悄无声息的在店内转了一圈，确认再无旁人后，轻手轻脚翻箱倒柜寻出十余件胭脂样品，细细打量起来。

　　 看来看去，直看得夜承枫两眼发酸，也没有找到微泛磷光的胭脂，夜承枫明白参杂“极乐散”的胭脂，定然隐密非常，单这样找下去，无异于白搭功夫。

　　 思来想去，夜承枫的目光从胭脂移到仍在酣睡的柜台小二身上，慢慢的又移到门外街角斜对着的扎纸店，心生一计······

　　 且说那小二，此时正春梦无边，梦见黄员外家的二小姐又领着丫鬟杏儿来买胭脂。

　　 杏儿豆蔻年华，扎两个羊角小辫，一副机灵模样，蹦蹦跳跳来到柜台前，昂着头，张口就问：“可有新进的上好胭脂？快给我家小姐拿来。”

　　 自己正待答话，却听得黄小姐仙音传来，轻叱道：“杏儿，不得对公子无礼。”

　　 自己忙打眼看那黄小姐，但见活脱脱嫦娥降世，乌发如云，**高耸，肤如凝脂，眉似柳叶，唇若樱桃，一双如波美目，满含情思，红唇轻启，柔声百转的又道：“丫头不知礼数，公子见谅，小女子这厢赔礼了。”说着就欠身做个万福，婀娜妖娆的身段尽显无遗。

　　 梦里的小二，只感觉自己的心整个都酥了，血脉也都喷张了，忙走出柜台，伸手扶起黄小姐，顿时体香扑鼻。

　　 黄小姐也顺势将芊芊玉手搭在小二手心，缓缓直起身来，拿一双美目斜勾小二，又脸飞红云，娇羞可人。

　　 这可是把小二的魂都勾没了，正待将黄小姐拥入怀中，却听得萍儿惨嚎起来：“我死得好惨，卖胭脂的还我命来······”

　　 眼前的黄小姐也忽的阴下了脸，跟着那萍儿一同哀叫道：“卖胭脂的还我命来······”接着就看到黄小姐的一双玉手快速的枯瘪发紫，冷不防的就朝自己的脖梗掐了过来！

　　 一个激灵，小二从梦里吓醒，片刻后缓过神来，长舒一口气：“原来是梦，虚惊一场。”便抬起头，打个哈欠，伸展伸展。

　　 但这头不抬不要紧，一抬却是把小二吓得三魂没了两魂，只见一位红袄绿裤的女子正站在柜台外铺子中央，直勾勾盯着他，圆鼓鼓白森森的大脸，黑如锅底的粗长眉毛，一对黑眼眶里，死鱼般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再配上两片厚厚的血红大嘴唇子，真个是诡异非常！

　　 小二长这么大，还头回见这么个不人不鬼的玩意，直吓得“妈呀”一声叫唤，“滋溜”一下钻到柜台底下。

　　 过了半晌，柜台外却是毫无声响，小二耐不住性子，挨着柜台下半截的裂缝，拿眼往外偷瞄。刚好能看见那下半身的绿色裤子，裤脚皱皱巴巴，裤腿下的黑面绣花鞋竟离地两寸有余，再细瞧，鞋底下原来有两根竹竿头子杵在地上。小二心中恍然大悟：“这tm是纸扎人呐!”

　　 小二壮着胆爬起来细瞅，可不是嘛，就是一纸人！但转而一想，这纸人不是给死人用的吗？为何出现在店里？小二扫视店内好几圈，都没发现人影，而原来一早就打开的店门现在却是关上的，小二的心又“咯噔”一下，越想越怪，心又突突起来。

　　 此时，那纸人竟无缘无故抖动了一下，还瑟瑟作响，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竟在耳边响起：“还我命来！”

　　 这声音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小二前后左右四下张望，没有半个人影，而这声音确似就在耳边，这可真把小二吓得半死，抖如筛糠，“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纸人拱手作揖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仙姑定是寻错人了，请仙姑饶命、饶命。”

　　 夜承枫此时正躲在纸人正上方的大梁之上，见小二中计，心中一阵好笑。

　　 原来，这纸人正是夜承枫从街角扎纸店门外偷来摆放在“女儿堂”的，刚才纸人抖动，也是夜承枫以内力推掌成风，拂动纸人，而那“还我命来”的叫喊，则是夜承枫梗着脖子，聚声传音至小二耳中的，让小二感觉叫喊仿佛就在耳边。

　　 夜承枫见时机已到，又再次梗着脖子，嘶哑着有气无力的道：“我、我本是大内宫女，淫贼吃了你家胭脂，害了我的性命，我今附体在这纸人身上，定要你赔我命来。”

　　 那小二头如捣蒜，汗如雨下，道：“仙姑奶奶，冤有头债有主，您真是找错人了，小人我从没卖过能吃的胭脂啊！”

　　 夜承枫又装腔道：“十殿阎王亲口告诉我，大内胭脂均由你家贡奉，特准我、我还阳，找你索命，你且随我到地府走上一遭。”说完，那纸人又瑟瑟抖动起来。

　　 小二吓得魂飞魄散，竟也结巴起来：“我想、想起来了，我、我家大掌柜还管着一小份特、特贡胭脂，姐姐可去找他。”

　　 夜承枫又问：“什么特贡胭脂？在哪里？”

　　 小二忙道：“都是大掌柜亲自操办，我等下人一概而知。大掌柜现就在铺子后面的宅子里，仙姑可去问他。”

　　 夜承枫明白大掌柜就是指冯老板，心里一合计，难怪刘横查验“女儿堂”胭脂均无异样，原来这冯老板在暗地里还另有一套手段。

　　 夜承枫从怀中摸出一粒花生米来，居高临下，瞅准小二头顶，屈指一弹，“嘣噔”一声，花生米正中小二百汇穴，小二应声倒地，昏了过去。

　　 夜承枫跳下大梁，从后堂穿了出去。

　　 出了后堂，是一小院，青砖铺地，倒也整洁，东侧是三间厢房，当是伙计们的住处，此时门窗紧闭，但仍挡不住此起彼伏的鼾声依次传出。

　　 正对面的院墙上开有一扇小门，夜承枫轻轻推开门，一汪水雾缭绕的池水便映入眼帘，透过雾气，还隐约可见池心处有嶙峋的怪石和打蔫的荷叶芦苇。

　　 池水恰在宅院与铺子的当中间，岸边的抄手游廊里还整齐码放一些木桶木盆，想来应是救火之用。府宅或是铺子，不论哪头失火，有这池子在，取起水来都很便利。看来，这冯老板治家，倒也严谨周密。

　　 夜承枫沿着游廊绕过池塘，穿过一处垂花拱门，便见一座两层戏楼，雕龙画凤，金碧辉煌，楼前听戏场也都用大块雕花青砖铺地，平整美观，诺大的戏场同样也是空无一人。

　　 夜承枫信步走过，心中默记方位路线，心道：“冯老板如此家业，若‘极乐散’真是由他手中流毒民间，那么冯府里的不义之财，自己大可‘取之有道’。”

　　 戏场的东西两侧，各有一玲珑精致的如意门，东门刻“吉祥”二字，西门刻“平安”二字。按着宅门规矩，东门当通往客房，西门通向的才是主人居室。夜承枫便拾步走向西门。

　　 门后是别有洞天，正是个富贵去处。十余个小巧院落星罗棋布，独门独院。雾气笼罩中，仍能看出墙分红、白、黄三色，瓦有金、乌、绿之别，奇花异树点缀其间，真是个花花世界，一条青石小路蜿蜿蜒蜒、曲径通幽，串起了各个院落，直通雾气最深处。

　　 夜承枫心知这正是冯老板和九位姨太的住处，但不清楚哪个才是冯老板的宅子，夜承枫看准青石路，腾窜而起，凌空踏步，向雾气深处飘去。

　　 眼前雾气渐散，慢慢显露出一座二层大宅楼，独霸青石路的尽头，门头之上还有一匾，上书“极乐斋”，落款为“散阳真人”。夜承枫心中好笑，明白此定为好色之徒冯老板住所无疑。

　　 夜承枫按落身形，落地无声，缓步走进宅楼，竖耳一听，但闻楼内传来阵阵娇喘。

　　 承枫心中无奈，不由得掏掏耳朵眼，口里默念：“非礼勿听。”刚要离开，却听得一男子气喘吁吁，急呼：“给我胭脂，快快······”

　　 夜承枫心中警觉，听声此男子正是冯老板，那胭脂极可能就是“极乐散”！

　　 正当夜承枫捉急于如何进去一探究竟之时，一阵脚步声从宅楼东边传来，“这是有人从外宅赶来，脚步急促，看来是有急事，否则也不会在这节骨眼闯入内宅，打扰冯老板雅兴啊！”夜承枫盘算完，一个飞蹿，落到楼顶，俯瞰情况。

　　 片刻后，隐约见一清瘦高挑男子，跑到楼门前，举手拍门，轻声道：“老爷、老爷······”一连叫了四五声，冯老板才扯着嗓门喝到：“不长眼的东西！谁在外催命啊？”

　　 那人也不怒，仍低声下气道：“老爷，是我啊，管家。”

　　 冯老板火气未消，道：“何事？”

　　 那人道：“洪老板来了，现在会客厅候着呢。”

　　 冯老板一听，火更大：“让他滚，给我撵出去！”

　　 那管家略一迟疑，又道：“是曹参军带他来的，说要让洪老板给老爷赔罪。”

　　 夜承枫心道：“原来曹参军带着洪渊，自打出了六扇门，就直奔冯府而来，自己仗着轻功，反而抢先到了。”

　　 冯老板火气全消，改口道：“哎呀呀，误事的奴才，曹参军来了，为何不早说？快去好生招待，我马上就到。”

　　 那管家应一声“是”，立马转身又跑了出去。

　　 冯老板那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一柔媚入骨的女声传来：“老爷，快去快回呦，妾身就在被窝里等着老爷了。”

　　 那冯老板淫笑道：“美人，切莫睡去，待我回来再大战三百回合。”说完，便听见出门关门声，接着就瞧见冯老板急匆匆往外宅赶去。

　　 夜承枫见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先进去想办法弄到胭脂再说。便欲翻身跳下。

　　 谁知此时，那屋里又传出那女子声音：“你是谁？你······”还未说完，嘴巴就好似被堵上一般，变成了“嗯嗯唧唧”的声音，接着竟是一声大过一声的娇喘，夜承枫听得大皱眉头：“屋里还有别人？”

　　 不多时，却听得那女子一声惨哼，便再没有了动静。

　　 夜承枫心头一颤，心叫一声：“不好！”便一个燕子翻身，破窗而入。

　　 果不其然，床榻之上，女尸横陈，死状和小翠一模一样！一灰袍男子立于五步之外，慢慢转过身来，面对夜承枫。

　　 那男子寻常相貌，平平无奇，口鼻处粘满胭脂，表情如痴如醉，下体**，还染着鲜血。

　　 夜承枫心中一凛：“试问此人不是任垚，还能是谁？！”······

　　 【作者题外话】：《802948捍天传之劫龙风云》保质保量，非小白文，请书友们，多多支持，感恩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