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
花昭录 | 作者:坚果小夏 | 更新时间:2022-06-22 12:4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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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谷数里开外,一艘大船行于江河之上,逆水而行,不见减速。江河破流,点点山水,波浪四溅,四周苍翠峭拔。
几缕飘渺的浮云点缀蓝天之上,云遮雾绕,朦胧仙境。群山仿佛触到天际,蝉翼般的薄纱十分轻透,像是一伸手就能戳破一样。
花谷隐于高山深水之内,曲折复杂。外侧来人只见峰峦叠嶂,群山环绕。山在水中,水亦在山中。外界传闻,所言不虚。
这一江秋水,是花谷的必经险地,名曰碧落黄泉。簇簇苇杆散发清香。一路哨岗机关不断,若有人硬闯,必是有来无回。
来人一身锦缎白袍坐于船甲板,一双眸子冷淡,俊眉薄唇。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男子头发墨黑,未梳玉冠,高发之围是青色发带,江河风起,多了俊美飘逸。
颜玥早知今日有客来访,故昨日才敢痛快的和小师姐密谋。她就是要借这位客人的东风离开花谷。因早有准备,大船无阻无碍行至花谷第二道防线。
颜玥迎接来人,身后十男十女是武门一等的高手,常年波澜不惊候于石门。
大船撞石壁而停,男子整理衣衫提摆上岸,身后跟着一名随从,男女随仆各两人。离石门十几步的距离,男子手中折扇未开,步态沉稳,从容淡定,只是面具附脸,看不清面容。
男子脑中有些凌乱,直盯着颜玥看,这般意气风发像是一团光影掠入脑中,这张脸像是在哪里见过,一种模糊强烈的感觉在心头浮现。
这种自来熟的感觉更像是与生俱来,超出了活过的这十几年,梦中或曾相识。
天边微微青光跃出山头,细微的风声掠过江面,几只锦鲤荡起层层水纹。
“少谷主”男子下意识的问。
众人一愣,从前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远客果然是变了。
颜玥似乎未料到这位客人竟如此直白,却还是施礼道:“在下颜玥。”
他忽然有些懊恼,这么草率问她名字做什么。回道:“在下林淮”
尽管一个人的记忆不复存在,但熟悉的事物应该也有些许的本能记忆。如今来看,确实是自己过于自信了。
“林公子,请。”入了石门,换小船行过两处白玉桥,映入眼帘的是几里荷池,已经是长满了莲蓬,丛叶间依旧还有淡淡的荷花香。颜玥伸手折断了几支,扔去,林正稳稳接到。
“你尝尝吧,这莲子的味道还是不错的。”颜玥显得十分殷勤。
林淮点头道:“多谢。”
颜玥丝毫不关心这位贵客来花谷的目的,她只想逃出花谷。然而她何其聪明,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先讨好这波人马。收买人心,才能更顺利以不变应万变。
他的随从和侍女四人都在另一小船,她心里有这样的盘算,又扔了几朵莲蓬给另一船上的人。莲蓬上依稀带着湖水清香,扑鼻而来。
“多谢少谷主。”四人心底有一样的感慨,这花谷的少谷主如此接地气。
“我们这里花香浓郁,林公子可还适应”
“花香悠然,弄花香满衣,怎么会不适应?”
“林公子自何处来”
“安都城。”
“公子年岁几何”
“十九。”
“可有婚配”
“……”
众人瞧着这话偏离,都偷偷的去看林公子的脸,果然见他皱起了眉头,却还是从容有礼的回答,道:“还不曾。”
颜玥像是来了兴致,忽的坐到他旁边来,道:“我们花谷的姑娘个个长的都似天仙,你若是有意,我给你介绍两个不成问题的。”
“少谷主。”绿萼一声呼唤,摇了摇头。
“多谢少谷主好意,只是我家公子已经有意中人了。”侍从回答。
“噢。”
林淮深深看她一眼,只见一双晶亮的眼睛有些闪躲的尴尬。轻纱微扬,却没能掀起半丝容颜,但一双眼睛却似曾相识,恍如隔世。
众人一路无言,林淮失神的望着手中的莲蓬,小船离岸边越来越近。
整整一天,颜玥没能再见到那位林公子。只知他与谷主、三位师父同在清朗苑,里面众弟子和手下都被遣了出来,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也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不过两日,颜玥和林淮的两位侍女已经相谈甚欢。她心中自有盘算,终于在林正起兴的头天夜晚,一把足量的迷魂散倒入了两侍女的茶水中。颜玥两人匆匆换了两侍女的衣服,以面纱遮脸。这两位侍女也不曾和其他的人有多少接触,如今模仿她们,身形旁人也定瞧不出什么。
然而,出师不利。才刚出一道防线,就被人拿了个正着。
……
于是乎,颜青青不由分说先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给我绑起来。”此话一出,一干人皆惊,没人敢动。虽然是谷主亲自发话,但哪里有人真的敢行动去把这位少谷主绑给起来?
不惑急道:“谷主,少谷主刚恢复……”
“闭嘴。谁敢为她求一句情,先领了二十鞭,即可去悔过涯面壁百日。”悔过涯是花谷最重的受刑之地,是重罪弟子才才会被遣送的地方。金口一开,谁还敢妄言?
颜青青话音刚落,颜玥冷笑一声,道:“不惑,含笑,绑!”
“少谷主……”两人不约异口同声。
“绑!”颜玥怒气爆发,只一个字气势十足,不可抗拒。
不惑一咬牙,只好狠心将她一双手绑于腰后,堂堂少谷主被押送回谷,引起不明真相的众人一顿猜测。她被押送到弟子受罚的万花苑,众人大气不敢吭一声。
“私逃出谷,杖行二十。协同她人出逃,再加二十。”颜青青取了庭杖扔给两个平日执杖的手下。又是一阵为难。两个执杖人虽执杖几十年,但还从未打过任一界的谷主。如此以下犯上,何人敢为?
颜青青冷笑一声,道:“如今果然都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在场众人一并猛然下跪,齐齐一声:“谷主息怒。”
绿萼:“这四十杖打下去,少谷主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风清河,崔严,叶禛三人闻声赶来,正巧碰上这样盛大的场面。远远望去,一众弟子下跪叩拜,寂静无声,有些压抑,倒是在前头被绑跪着的人昂首挺立,腰背挺直顽强。
“呦,这是玩什么游戏呢”叶禛摇着蒲扇嘻嘻哈哈,大步流星的走在前头,上前一看,大叫:“哎我的小玥玥,是谁把你绑成这副样子,来来,乖乖,师父给你解开。”能在此情形下谈笑风生,搅混泥的也只有叶禛敢如此做了。
颜青青气极,吼道:“叶禛。”
“哎呦小青青,你别一惊一乍的。我这么大年纪了,承受不住你这样的架势啊。”叶禛捂着胸口,自己安慰自己,“我滴个乖乖,不怕不怕。”边说边趁机绕到颜玥后面去,伸手要去解她腕上的绳子,“瞧我的小玥玥,绑的手腕都红通通的,可心疼死小老头我了。”
颜玥不肯让他解开,甩身扭开,死死盯着颜青青看。这样的倔强,倒有些像从前的少谷主了。
“叶禛,今天这事绝对不是你嘻嘻哈哈两句就能混过去的。”颜青青亲手夺过庭杖,又看向另两人,“你们两个也甭想替她求情。”
风清河施施然的坐到一旁去,笑道:“有错应罚,我为何要替她求情?”
崔严:“你……”
“哎。”风清河扬手制止他要说的话,自己画风一转,“不过该讲的道理还是要讲。徒弟有错,当师父的也难逃罪责。”颜玥闻言抬头,看向风清河的眼中有复杂之色。
颜青青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我这个当师父的没有教导好她,就先让我做个表率,替她先挨了二十杖。”
颜玥大惊:“小师父……”
崔严一笑,对风清河道:“怎么,难道只有你是她师父这小妮子三门功课虽然医术为主,但我们两个老头子怎么也担的起她一句师父。何况这为人做事上,十之八九是我教导不当。我替你先挨了十杖吧。”
叶禛面色有些复杂,道:“求情就求情,干嘛非要找揍?我这是替挨打不是,不替挨打也不是。我这一把身子骨挨了十棍下去,不知道还能不能爬起来。不过也罢,老头子我好歹比你们多练了几十年的武,打就打吧。”说着叶禛又跑到到执杖人身旁去套近乎,“老头子我平日待人还不错,打的时候给老头子放放水。”
颜青青:“此等大事,不是你们玩笑的时候。”
崔严摇头,道:“谷主的命令谁敢不听?只是谷中规矩一向以理服人,是我们管教不严才酿成这样的大错,于理同罚。”
“好,果然都是你的好师父。”颜青青冷笑一声道;“那就一人四十杖。”
……
颜玥果然还是没能逃过四十杖的责行。众人越发感觉出,自从少谷主醒来后,谷主大人对少谷主越发的严厉起来。若不是早有知晓,谁能瞧得出这两人还有一份母女血缘。
沉沉的执杖声一声接着一声起,颜玥咬牙坚持,不肯出一声。但实在忍不住背上的痛感,呻吟声渐渐升高,却又渐渐降了下去。四周有与她不对付冷眼旁观的,亦有和她交好呜呜哭泣的。
开始她还能数着第几下,渐渐的也迷了起来,终于呻吟声停止。颜玥昏迷前的一刻,想到的居然是刚才她是和小师姐一同被逮住的,现在怎么只有她自己在这挨罚,小师姐人呢?
颜玥悠悠醒来的时候,一声痛呼。背上火烧火燎的疼,怕是皮开肉绽也不为过。以四仰八叉的身态趴在榻上,扭头看去,身边围着四大花隐。外帘外似乎还有风清河。
“少谷主,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风师父还在这里。”不惑嘤嘤哭泣,其她三人也是眼中含泪。
“好了,我还没死呢。万事大吉,吉星高照。”颜玥咬牙安慰,又冲外帘喊,“师父,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不等回答又问,“我刚才怎么没看到小师姐,谷主不是把我们一块逮了吗?到万花苑的时候就没再见她。”
“刚才?刚多久的才?看来你真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在这儿是因为你杖责之后发起了高烧,你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风清河道,“如你所愿,她已经出谷了。其他的我不便多说,但若是你和她没缘分,怕是这辈子也未必再见得着。”
这信息量太大,颜玥差点没反应过来。一天两夜?她睡了这么久?“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事在人为,想见就见了。”说完扭动一下就惊觉疼痛,“嗷呜。”
“叫的像二花一样。”风清河摇头,“你可长点心吧。”
“二花是谁?”
夕颜在旁边提醒,道:“风师父前几日刚养的一只小蠢狗。”
所以为什么要强调蠢?
……
入了夜,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反反复复却不敢动弹,实在恼火。等到再次醒来,发现颜青青坐在床侧,也不知何时来看她的。
颜玥不想理她。不论是失忆作祟,还是颜青青的所作所为,她都无法说服自己这就是她的母亲。也不知怎的,忽咳了起来。却也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扯了背上的伤口。颜青青走到外面给她倒了杯水,她哪里接的过来,看了颜青青一眼,颜青青给她送到口边。喝了杯水,逐渐缓过来。
“谷主,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颜玥忍不住问起心里的疑惑,“我丧失记忆不知从前到底发生了何事,更不知是近来哪里惹到了母亲,还是说母亲是一直这样痛恨我的?究竟是我天生惹人厌,还是说我有个混账爹爹,惹得您连我一并厌恶?”她满嘴跑马,说到胡言乱语。
颜青青脸色微变,却还是从容答道:“谷里人都知道,我十月怀胎生下你。”
“噢……其实是不是亲生的也不重要,血缘亲情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关系。若是真心,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剩下半句她没说,若是假意,亲生的还不如不是亲生的。
颜青青扯开话题,极力回避这个问题,“她想出谷是为了报仇,你又是为什么?”
颜玥不答。做什么事非得有理由?她就是想出谷而已。
“既然想出谷,就拿出实力来。就快到两年一度的花朝会了,若你能脱颖而出,我自然会亲自送你出谷。”颜青青边说边往外走,忽而停了脚步交代道,“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
“所以师姐到底去哪了?”
“任务。有缘自会重逢。”
所谓有缘,不过都是听从天意。可天意,难测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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