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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呦呦鹿鸣

花昭录 | 作者:坚果小夏 | 更新时间:2022-06-28 04:5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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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鸿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在城都大门前见到还不满十岁的沈花拾。逢着靖安十七年冬季,泽恩皇帝病重,当时还身为太子的桑祈,领着一并大臣候在城都墙外迎接镇守月城十载而归的沈故、沈大将军。彼时的桑鸿只是刚被封为长平王,还未承担起什么大任,但举止投足、行为处事之间已经明显被养成了循规蹈矩的性子,一派老成持重。一行人中,桑鸿紧紧跟在桑祈太子的身后。

   沈大将军镇守月城数十五载,手握十万重兵,泽恩皇帝登基前又与他称兄道弟,这样大的迎接场面他本也是受的起的。各大臣不管心里有多少不满,情不情愿也总是要做做样子的。

   刚刚过的五更天,天空还雪雾朦胧的,各官员已经等候在白皑皑的一尺深的雪地里,满当当站了两列长龙队,好不隆盛。高城红墙上覆了一层厚厚的雪,高低错落着,天地浑然一色,冰洁澄亮。远远的看见车马停下,众将士齐齐下马步行。沈故长子沈少远跟随沈故右侧而行。见到沈少远的第一眼,他眼中隐隐约约有些羡慕敬佩。沈少远不过年长他两岁,虽又一直远在边境,却已经是安都城内老老少少饭后闲谈的一名人物。自己府中情窦初开的侍女们私下也会悄悄谈论,偶尔也有那么两句冷不防窜进他的耳朵里。年少成名于战场,参与大大小小的战役。安都城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左左右右都是那两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常见,可、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百万师的少将军是生平头回一见。

   桑鸿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他的三兄两弟。果然,哪怕他的兄长桑祈贵为太子之尊,哪怕他的弟弟桑黎也有貌似潘安的容姿,此刻相比沈少远也都有些逊色。那是他说不出来的差别,少年英俊,豪情壮志。如此相比之下,沈故其后跟着的两个女儿和幼子就有些不及。

   长女沈朝夕初见之时虽也是,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一般的可人儿,可安都城内什么时候也不缺才华兼备的女子。一时瞧不出什么特别来。

   最后被瞧见的才是二女沈花拾和幼子沈江篱。沈朝夕和沈少远的个子都很高挑,处在最后的沈花拾和沈江篱都被挡了大半。桑鸿只隐隐约约看出后面的少女披着同雪色一般的狐皮斗篷。沈故与太子等人互相奉承完,几人才错落开来介绍他的家眷。他方清楚的瞧见她,未梳京中贵女打扮,发饰简单却引人关注。四支翠玉流苏夹对称别在发间,几只小便十分俏皮,俨然月城边关女子装扮。她大约是极其怕冷,毛茸茸的白狐围脖和通红的脸对比冲突很大。一手窝着暖炉,一手牵着幼弟,一一上前拜见他们。低眉顺眼,温柔细语,好不乖巧,和那些安都贵女养成一样的兴趣,好生无趣。但很快桑鸿就意识到,他对沈花拾的误解有些大。

   为了表达对沈故的盛情,太子府里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宴席为他接风洗尘。桑鸿向来不是很喜欢那些酒桌上的弯弯绕绕,终于三巡礼节过后趁桌上的人推杯换盏间悄悄溜了出来。因人数众多,沈故的家臣与家眷都被安排在长亭另一侧。长亭虽四露,但太子府的亭中暖玉铺地,火炉围燃,倒也不觉得寒冷。附近梅花开的正好,温酒煮茶,观雪赏梅再也没有更好的去处。桑鸿注意到长亭那边的欢声笑语,与自己这边的阿谀奉承曲意逢迎竟是两个世界。

   桑鸿本不想打扰他们,就绕了长亭外的石子路过去。只差一步正想踏出小侧门,好巧不巧正看见少女揉了一个雪球朝另一桌的沈少远砸去。

   沈少远像是早有防备,明明和旧友还在自然说着话,脑袋下意识自然一歪,雪球准确无误的打到沈少远旁边少年的后脑勺。雪球开花,散了一片雪迹。少年大叫,四下望去却找不到罪魁祸首。

   桑鸿去看然后肇事者,某人一脸淡定的和女眷聊着嘻嘻哈哈。仿佛刚才的事和她毫无关系,就连沈花拾身边的人竟然也没瞧出什么不妥。

   高手。

   晶亮的眼眸,黑耀的眼珠转动,透出一丝慧黠。桑鸿也被吸引再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她一番,她们姐妹二人同样都没有带冠玉珠钗这些琐物,各是单单两根流苏珠玉穗绑在双鬟发髻后。沈花拾解了披风,她里面穿的是冬季鲜有人穿的翠绿色衣裙,青色上襦,深绿百褶腰裙。让旁人看了萌生一股冷意,犹如夏季。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怕冷桑鸿怀疑一开始下的“她怕冷”这个定论。

   沈江篱在片大的地方跑来跑去也没有人拦他,正是替沈花拾准备“武器”的帮凶。

   一眨眼的功夫,沈花拾又揉了一个雪球过来。这下沈少远没有躲,一把抓了个正着,轻轻一揉化作一摊雪渣洒到了地上。

   沈花拾一脸正经的在和贵女门聊天,兴致盎然道:“我也很喜欢他写的话本子……”

   沈少远的眼中却是宠溺和无奈,连连摇头唤她,“花花,过来道歉。”

   沈朝夕拍了拍沈花拾,提醒她。

   “啊怎么了为什么要道歉”沈花拾扭头,一脸无辜,一副如梦初醒被人打断的样子。

   沈少远一脸无所谓,也不是很在意,极其轻松的语气道:“再装就没意思了。那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喝酒。”

   “啊,大哥你不能冤枉我啊。”沈花拾一脸委屈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

   就当桑鸿以为她要道歉的时候,沈花拾出其不意的走到正在一边玩雪的沈江篱身边来,一句惊人道:“阿篱呀,二姐都教你很多次了。做人呢一定要行为规范,懂礼貌。一定一定要记住,绝对不可以像这样把雪球砸到别人身上去。”

   桑鸿保证,从他这个完美的角度看过去,他看到的沈花拾的口型绝对是“不可以像我这样”,但说出来的却是“不可以像这样”。他发誓,那句“像我这样”绝对是糊弄亲弟弟背锅的。然后就看到沈江篱扔了手中的雪,拍了拍手掌,规规矩矩的弯了腰,奶声奶气的道歉,“哥哥对不起。”

   于是乎,桑鸿看到沈少远用眼神再次警告沈花拾,而沈花拾飞快的翻了翻白眼、吐了吐舌头。由此,他记住了这个少女。

   第二次见她是在三年后,沈少远的婚宴上。彼时的沈故已经进封沈国公,沈少远也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将。这样的青年才俊家家可求,谁料沈少远却闷不做声的娶了门不当户不对的徐家庶女徐思颜。一时之间,又引起安都城内的一阵轰动。徐思颜本就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桑鸿本想着就算沈家再大的迎亲的阵势到底也弥补不了徐家女眷送亲的密友团。

   此时长兄桑祈已经登基为帝,他也被册封太子。本来这样臣子成亲的场合他是不必出现的,却最终被被徐常枫送来的一套五朝之前柳公临帖给收买了。徐常枫这样做的用意,究竟是为了私心之下长一长徐家的门楣,还是大气之下只为添一添庶妹的底气,他不得而知。

   他只是走一走过场,也不必随那些迎亲的人马在徐府门前挤挤攘攘猜字谜吟诗作对,便早早等在了徐常枫安排的小院里,他只需等着到时迎亲队伍接了新娘出门,他跟着去沈府就是了。此时正是春季,院里的桃花开的正盛,他躺在桃花丛的摇塌上,若不仔细瞧,桃花将他遮的严严实实。他本拿了册话本子放在脸上遮阳闭目,旁边煮了茶,悠哉悠哉享受片刻安宁,却刚躺下没多久,隐约听的侧墙上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攀爬声。

   沈花拾在墙的另一侧踩了小厮的肩膀,抓着墙头正在努力的向上攀爬。还传来三三两两的少女声:

   “花拾你慢一点……”

   “花拾你小心一点……”

   “哎呀,你加油站起来……”

   沈花拾长呼了一口气,有些烦躁,“要不是为了收拾那几个小贼,我至于受内伤吗?要不是受伤,我至于还要爬墙吗?有轻功不能用,憋屈。”

   桑鸿在花影后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思。

   沈花拾一看就是自小没少爬过墙,三下五除二就翻墙而过,跳进院子里来。她谨慎的瞧了瞧四周,跑到门后面把木栓拉开了。一哄而入七八个少女,桑鸿一瞧,都是些官员家的贵女。

   沈花拾愤愤不平,道:“我今天非要气死王氏那个老太婆,竟然不许给我未来大嫂送亲,非给她点厉害瞧瞧不行。”

   桑鸿皱眉想了一想,王氏。噢,是徐博梣娶的那个平妻。

   “我可是瞒着我爹出来的,现在还有点害怕……”盛家的小姑娘盛柔有些担忧。

   谢伯陵家的二姑娘谢云沁开解她,道:“哎呀,谁还不是啊。”

   “就是就是,都来了还说那些干嘛啊。大不了回去后再抄两遍女戒呗。”附和谢云沁的是她的亲妹妹,谢云溪。

   杨家的二姑娘杨珂珂最是无惧,道:“王氏那老女人也太不是东西了,我爹就很赞成我做这事。”

   “你爹也太通情达理了。”谢云溪十分羡慕。

   桑鸿真的想看看一向古板的陆正庭听到这话脸色会气成什么样子。

   “小点声啦!”沈花拾统领大局。

   一众少女猫着腰,有拿手挡脸的、有拿手绢遮面的、甚至还有拿叶子挡眼的,真是把一叶障目做到了极致……遇到沈花拾,他这才发现这众少女也不像从前那般的了无生趣。

   沈花拾探头探脑的领导着打开另一扇门,轻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偷偷摸摸的向新娘子那边的厢房走起。

   桑鸿喝了杯茶,不知怎么的总想笑。桑鸿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主动把两扇全开的门都关上了。

   他按部就班的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安都贵女基本上都算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再好一些就是慧质兰心,端庄贤淑。偶然也有不同俗气的人,沈朝夕是才华馥比仙,徐娉婷是人人得见的刚柔相济。其她人的性子,仿佛一个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难得见这般放纵,不自觉变了些心境。

   他心中泛起涟漪,自然也再静不下心来读书酣睡。索性丢了东西也去前面凑一凑热闹。没赶上大门前的过五关斩六将,直接顺顺利利跟着沈少远的迎亲队伍找到了新娘子的门房。

   沈花拾看见他们过来,像只猫一样拉着杨珂珂窜出来。挥挥手让门屋里面的人继续上了锁,里面又是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果然看到闻风赶来的王氏黑了一张脸,此时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无可奈何的样子更是让人想笑。

   “大哥呀大哥,虽然你是我亲大哥。但是我今天肯定是要站在我大嫂的这边的,这红包嘛,自然是少不得的。”沈花拾两手一摊又往前举了举,就差举到沈少远的脸上。

   杨珂珂一手恰腰,一手做出同样的姿态举向男方的迎亲队伍。

   门内哄笑更甚,吵吵闹闹,“还有我们呢。”

   谢云深和陆文景得意洋洋的从准备好的兜袋里抓出一大把荷包,故意在沈花拾和杨珂珂的眼前抖了抖发出声响。

   “这第一关倒是过了。”沈花拾对屋里嚷道:“云沁,咱们得信守承诺撤掉一把锁吧。”

   “好哩。”屋内少女齐声回答。

   六七个大男人被戏耍的膛目结舌,撤掉一把锁一把

   沈花拾掩嘴故作惊醒之态,“我忘了告诉你们了,六把锁就是六关。”

   杨珂珂数着荷包里的银子,安危道:“沈公子,六六大顺呐。或者要不咱们来个十全十美”

   陆文景差点气的脑袋冒火,大叫,“我就知道你们俩凑在一起肯定没好事。说吧,一共要多少钱一次性把十把锁全给我撤了,小爷不怕花钱。”

   “钱可不是万能的。”沈花拾狡猾一笑,打了个响指,偏房里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侍女都端着东西。

   沈花拾先讲解第一关,指着侍女手中端着的玉盘给他们看。里面是一块冰,清清楚楚的看到透明的冰块之间有一把钥匙。“你们自己想办法喽,这块冰化了就可以拿到一把钥匙,我们就再开一把锁。”

   屋内的少女都拥挤到门前,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景象,可怜的陆文景拼命的舔着那块冰,十分滑稽,欢颜笑语不断。

   杨珂珂拿起一条手帕接着说道:“这条红手绢我会扔出去,你们不许碰它,只许用嘴吹,我们数一百声之内不许它落地。”

   于是乎,几个人像一群玩杂技的小丑拼命的仰脸吹气。场面再次拉上高潮。

   他真切的觉得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像这般开心过,笑的真真切切,发自肺腑。

   念绕口令、喝一桶巨苦的十补中药、新郎给同伴描妆,同伴轮流着遭罪终于闯过一关又一关。迎亲队伍相互挤眉弄眼示意,瞅准时机开门的一瞬间猛冲进去抢新娘。

   纷乱期间,他看到平日比自己还要冷淡几分的楚暮却偷偷的将手背在后面,沈花拾含着笑若无其事地从他手中接过几件物什。

   他的目光一直凝聚在沈花拾身上,得以在阳光下眯眼看到那几件物什是几颗糖果。

   绿色的糖果。那是沈花拾最喜欢的颜色。

   若是有别人看来,定然是一份温馨少女心萌动的举动。可在他看来,那样的配合巧妙让他异常难过。

   楚暮不动声色,他却看到他隐藏下的仅有温柔。是对沈花拾的独特温柔。

   原来是自己迟了一步。他早该想到的,沈花拾那般好的人,就连楚暮也无法拒绝。他以为自己需要救赎,却原来昙花一现终究不如含苞待放。难得又那份心底刚刚萌生的悸动,却这么快就夭折。

   那日在酒宴之上闷声喝酒,是他生平头一次失态。成亲之宴上大醉酩酊,若被有心人联想,怕是还以为他对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

   四年未见,她变了很多。不再如从前那般表面装的温顺,背地行事随心所欲。明里背里她都变得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我行我素。

   而他,恰恰相反。也正因如此,他心里的嫉妒羡慕缘何而起,能有谁知道?

   ------题外话------

   终于恢复了连载小说的激情,前段时间因为某一件事中断,导致一直没连载。胡汉三终于回来了……(经常用胡汉三这句话,但其实我竟然不知道胡汉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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