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带血的针头

　　离开张博士的房间后，我和苏苏都没有说话，默默的汇合铁子和吴丽，走出了这间让人敬畏的精神病院。

　　铁子见我们心情不好，就识趣的没问，但吴丽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苏苏随便敷衍她几句，看了看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跟我坦白，也许是想说声抱歉，她不能把母亲接出来。

　　从曲耶寺被嘉瓦咬了以后，我就一直被绝望笼罩着，从来没有一刻能如现在般轻松。因为那个看起来疯疯癫癫，但实际上清醒异常的女人给了我希望。她让我知道，我还有救，我还有希望像普通人一样活着，我还可以扔了手臂上那个累赘的输液器，变得像个人一样。

　　这所有的一切，实际上现在都掌握在苏苏手里。

　　没有人会知道我现在有多迫切，多想苏苏救救我。

　　说来也可笑，在林芝机场时，我看见苏苏第一眼，却想着这个女孩又是个贪图玩乐的女人，不然怎么会跟铁子在一起？也许我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但那时我是鄙视苏苏的。

　　在酒店里，我们发生了那样一幕，我也许想，这个女孩值得我用一辈子去呵护她。

　　后来又到了啤酒广场，在被混子围攻时，她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但是，就算那样，我也从没想过，我的人生，会掌握在她的手里。

　　自从爷爷走后，我就没有靠过别人，自己知道那种苦，想摆脱它们，就只有自己努力。哪怕铁子一直在帮我，但在心底里，我也想过凡事都靠他来帮我搞定。

　　但现在，我必须靠苏苏，哪怕是请，是求，也得让她答应把张博士给接出来。

　　可讽刺的是，我最最不想求的人，就是苏苏。我宁可去街上乞讨，也不想求她。

　　这几天舟车劳顿，大家都很累了，回到市区后，铁子给我们登好酒店，就借口说想看外滩，跟吴丽出去了。

　　我很感激铁子，他知道我跟苏苏之间还有些问题，故意带走吴丽。

　　“去吃点东西吧，快饿死了。”铁子走后，苏苏故作轻松说。

　　“啊...好！”我愣了下，才想起我已经不需要吃饭了。

　　我们到楼下一家咖啡店，苏苏要了份西餐，饶有心情的吃了起来，我只是喝着苦涩的咖啡，等她。

　　“啊，吃得好饱，似乎好久没这么吃过了。”苏苏把那份西餐吃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懒懒的伸了下胳膊，说。

　　“呵呵，这都怪我，自从你们认识我以后，就没过过一天正常生活。”我内疚的的。

　　这是实话，现在似乎只要跟我沾上边的人，都会倒霉。而且，我还特别相信，现在还是轻的，再到后面，只会越来越倒霉。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说不出来，但坚信会如此。

　　“你在讽刺我吗？”苏苏瞪我一眼，笑着说：“我从八岁开始，就开始不正常了。”

　　“我还好一些，所有不正常的，都是从十二岁开始的。”我也笑了，有点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那你得叫我姐姐啊！”苏苏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故意再暗示什么，但我心中隐隐有些刺痛。

　　仅仅是姐姐吗？

　　“你未必有我大。”我强烈反对。

　　“你今年多大？”苏苏也来了兴趣，笑眯眯的问道。

　　“十九，你呢？”我有点心虚，故意把年龄说大了一岁。

　　“以后叫姐姐哦，我都二十二了，大你三岁。”苏苏像是赢了一样，很兴奋的说。

　　姐姐？

　　我是说什么也叫不出这两个字的。

　　苏苏似乎也没有在意这个，她脸色一沉，伤感的说：“实际上，我也不喜欢做人家姐姐，我想当妹妹。很小的时候，我就想有个哥哥，可以保护我。”

　　“你知足吧，父母那么疼爱你，还这么奢侈的想要哥哥，你让我这种孤儿可怎么活啊...”

　　我本想让气氛好一点，可很快，从苏苏脸色上我知道，又说错话了。

　　果然，苏苏顿了顿，才低声说：“你还记得那天在林芝酒店里，我说过，有天晚上妈妈站在床边的事吗？”

　　“记得。”我似乎知道苏苏要说什么了。

　　“那实际上只是个故事的开头而已。”苏苏悲伤的苦笑了下，接着说道：“那晚，我迷迷糊糊睡着，却感到似乎有人在身旁，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妈妈。”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苏苏笑着对我说：“我当时就是这么讲的吧。”

　　“是。”我点点头，很期待故事的下文。

　　“我当时没有说完，因为我不想你们以后用看待怪物的眼神看我。”苏苏手里玩弄着咖啡杯，声音小得几乎让我听不清了：“因为当时那个注射器的针头上还有血迹。”

　　“什么？”我惊坐了起来，失声问：“她给你注射了什么？”

　　“坐下，别那么激动嘛。”苏苏笑着说，但我看来，她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默默的坐下，心想那晚注射进苏苏体内的，应该就是安培苏，最初的安培苏。正因为这样，张博士今天才会说安培苏是她的女儿，因为，安培苏跟苏安培本就是一体的，都是她的心血。

　　“苏安培，安培苏，呵呵，有些事情，是生下来就注定的，是命运，从不会改变。”

　　“记得以前爸爸老给我讲起名的事，爸爸当时在看书，妈妈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说将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呢？爸爸正好从书上看到安培两字，就随口说叫安培吧。可妈妈根本不同意叫这个名字，说要起个跟她那样，既温柔又女性化的名字。可是最后，我还是被叫成了苏安培。”

　　“妈妈在美国的时候，还很正常，她爱我，所以才会给她最值得纪念的发明，用我的名字来命名。可是，那时她肯定也想不到，我们一家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被这个名字给害了。”

　　“安培苏最初的效果，是让人体细胞发生变异，激发人类的潜能力，你可以理解成兴奋剂，但安培苏的效果是兴奋剂的几十倍。当然，副作用也是很明显，人类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强的反作用力。当初美国人要研究这种药物，本就没想着给自己国家的士兵使用。”

　　“当药物研究成功，临床试验后，妈妈发现安培苏的副作用太大了，而且以人类现在的技术手段，根本无法克服这个困难。实际从道德上来讲，妈妈已经太过了，这是反科学，反人类的。但是，她们那种人，把人性，和谐什么的都看得很淡，因为她们本就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尊严。于是，妈妈选择去改变人体素质，反向的克服安培苏副作用的问题。”

　　“这就是你的身体为什么需要一直摄入血清的原因。血清是能量，给你的身体提供充足的动力，这样你才不会被安培苏强大的药效过摧毁...”

　　“等等！”

　　苏苏一直在说，但听到这里，我实在是忍不住，打断了她的叙述。

　　“你的意思是说，我变成行尸，完全就是安培苏导致的？”我一直认为安培苏只是个辅助性的药物，却没想到苏苏说它是罪魁祸首，我有点接受不了。

　　“是，你现在身体是不是变强了？速度，力量各方面都异于常人吧？这正是安培苏的功效。”苏苏很肯定的说。

　　“可是，我是被嘉瓦咬了后才变成这样子的，而服用安培苏是后来的事。”我想提醒下苏苏，她应该是当初没有听清楚。

　　“我知道，不过我也没办法解释这一切，你也清楚，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妈妈言语中记录，分析出来的。”苏苏耸了耸肩，又说：“但我很肯定，就是安培苏将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好吧，这个问题先放下，你刚才说张博士用血清改变人体素质，用来承受安培苏的药力，是这个意思吧？”我还想确认一下，同时，也想自己再好好琢磨下，这些东西太费脑子了。

　　“是啊。”苏苏很肯定的说。

　　“那我又有个问题，血清很多地方都有得卖，如果真这么轻易得就可以提高人体素质，那么，为什么全世界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别告诉我保密工作做的好。人类吃遍了所有东西，就是为了找到更好的补品，就算血清再不惹人注意，也会有人发现吧？”

　　“这就是妈妈的高明之处了，如果没有先服用安培苏，血清是不会有那么大功效的。只有在安培苏的激活下，血清中的某些物质才有用。”

　　原来如此，我倒是知道血清的成分很复杂，总共有几百种物质混合在里面，貌似人类的科技水平现在还不足以将它们各个都分辨清楚。

　　“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也是行尸吗？”话说开了，我就不遮遮拦拦，直接问道。

　　我不希望苏苏再隐瞒什么，就如我现在对她毫无隐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