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诡病院（二十一）

　　在地上静坐了许久，唐居易终于是彻底从超负荷运转大脑的后遗症中脱离了出来。

　　擦了擦鼻腔中滑落的血液，唐居易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这么说来，当年的研究失控事件中其实是有着一个特殊因素的存在，也就是严鸣这个人……他作为极少数的反省者，并非和其他研究人员一样对病患的人权视如草芥。”

　　联想起刚刚所收集到的信息内容，唐居易也是初步做出了推测：

　　“首先是严鸣进入了自我怀疑的阶段，他的理性认知被感性情绪所冲击，加上观念的逐渐转变，使得他成为了这座病院内部的一个异类……另外，多巴胺受体阻滞剂是用于抑制神经兴奋的阻滞药物，可让使用者感受到一定程度的抑郁和强烈的睡眠欲望……”

　　想到这里，唐居易不仅有些疑惑：

　　“奇怪，如果是严鸣去药品库房取走了过量的多巴胺受体阻滞剂的话，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那些患者嗨不起来？可是他明明已经动摇了立场，这说不通。”

　　皱眉沉思了片刻，唐居易突然是想起了什么：

　　“当初进入小哲的精神世界时，最先经历的画面就是一个医生向我的体内注射了某种未知药物，随后便让我的视角失去了意识……现在看来，这或许就是小哲所经历过的场景，而那个实行注射的医生极有可能就是严鸣。”

　　“啧”了一声，唐居易接着想道：

　　“看来这严鸣的确在患者的心中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相比起其他的医生来说，他具有着对患者更切实的关怀，并且有着其他人所不具有的同理心与怜悯……但是这还是无法解释严鸣为何要盗取医院内部的药物……”

　　思路在这一刻陷入了死结，唐居易再度尝试将已有的信息建立联系之后便选择了放弃：

　　“算了，或许有些关键在于涯无霜所获取的那一部分档案上……如果缺失了那里的线索，估计也无法推测出真正的剧情。”

　　做出了决定之后，唐居易便艰难地站起了身，同时向着办公室大门外头走去。

　　就在他一步迈出办公室之时，身后突然传出了一声重物坠地的破碎声。

　　唐居易警惕地回过头去，却是看见原本悬挂在白墙之上的红色十字架摔在了地上，散碎成了几块零星的碎片。从墙上的痕迹来看，似乎是因为钉子锈蚀脱落导致。

　　凝视着地上破碎的红十字架，唐居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仍旧是回过身走向办公室外，但是脸上却是浮现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

　　行走在静谧的走廊中，涯无霜的脸色已经变得不是那么好看了。

　　事实上，他已经在这条走廊里走了足足有十五分钟。

　　明明是以散步的姿态都只需两三分钟便可以走完的路程，但是涯无霜却是一直走不出这廊道。

　　他本是为了寻找岚明你孤陋寡闻，我建议你定时收看晚七点场的新闻联播来弥补你自身知识储备量的不足。”

　　没有给涯无霜继续开口的机会，唐居易直接是转移了话题道：

　　“解释一下吧，你为什么跟条傻狗一样在这走廊里头散步？明明十多分钟前你就应该下来了才对。”

　　听到这句话，涯无霜自动忽略了“傻狗一样”这四个字，转而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我刚想跟你说这件事——这条走廊有问题！”

　　唐居易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条走廊走不完？”

　　这一次换做涯无霜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你在我身上装了摄像头？”

　　唐居易叹了口气：

　　“拉倒吧，在你身上装摄像头还不如自瞎双眼。能猜出问题的原因也很简单，如果是走廊里有什么关卡阻挡了你，那么你应该是在那关卡所在的地方止步不前。但是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一直在楼道口附近漫无目的地前进，稍微推理一下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了。”

　　随后，唐居易左右看了看，问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是幻觉还是什么其他的类型？”

　　涯无霜有些尴尬地答道：

　　“不确定……我尝试过在墙壁上做记号来判断，但是就算走出一段距离后再回头走同样的距离，那记号也会凭空消失。”

　　听到这些，唐居易也是有些意外：

　　“折返回来后记号消失？这倒是有意思。”

　　一边说着，唐居易的真理之眼一边是绽放出了银色的光辉，显然是打算利用真理之眼可以看破虚妄的特质来验证是否是幻觉。

　　然而，出乎唐居易的预料，在真理之眼的凝视下，这条走廊仍旧是原来的模样，而尽头处涌动的黑暗也依然如故，让人无法探究。

　　真理之眼，竟是对这条走廊失效了。

　　面对这种恐怖的情况，唐居易不仅没有感到压抑，反而是萌生了强烈的兴趣。于是他看向走廊前方昏暗的尽头，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

　　“这样吧，我们姑且假设一下是最坏的情况，也就是空间的重叠交织。那么这条走廊内部必然存在着一个重叠的节点，让我们在经过节点时会去往另外一处位置，从而产生‘走不完’的错觉。”

　　“如果是要验证这一点，我们只需要一个很简单的步骤。”

　　涯无霜闻言好奇：

　　“什么步骤？”

　　唐居易舔了舔嘴角，一脸的跃跃欲试：

　　“我一直向前走，你来观察我的状态。如果说是幻觉，那么我将会当着你的面原地绕圈。如果是空间拉长，我将会消失在你的视野里。而如果是折叠节点，我将会突然消失之后又突然在你身边出现——或者是在别的地方出现。”

　　听完唐居易的叙述，涯无霜立刻表示了拒绝：

　　“那万一我们俩就此失散了呢？”

　　唐居易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那就说明是相当复杂的空间结构，表面上是原来的走廊，但实际上是独立分割的空间，而且会通过随机的节点来转移到随机的空间，堪称必死无疑的无解之局。”

　　这可把涯无霜惊到了：

　　“所以更不应该这么做了啊！你明明都想到了为什么还一脸轻松的样子啊？”

　　没想到，唐居易却是反问了一句：

　　“如果是这种无解之局，那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和分开走有什么区别吗？你是觉得两个死一块儿的话黄泉路上好作伴？”

　　被这一句话噎得无言以对，涯无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更让涯无霜茫然的是，唐居易此时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既然这样，我还有一个主意。”

　　在涯无霜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造型怪异的手枪就飞到了他的怀中，吓得他差点直接拔剑。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唐居易十分悠闲地开口了：

　　“你冲着前面开一枪，是骡子是马，自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