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算计

　　寒夜的天幕，半个月亮斜挂，星星在闪烁着。

　　 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像在白天里那样地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燎恩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放置的暗红色凤凰花，它虽失去了鲜活，但依然保留了原有的形态。

　　 看到它的出现，燎恩的行为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只见他快速拿起花朵，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桌上被刀深深刻出的一行字更是让他顾不得思考，瞬间夺门而出。

　　 他径直奔向的是村尾的云杉林。

　　 越往里走，树林渐密。

　　 而燎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一路走来他的心都被那行字给揪着：速来云杉林，不然替她收尸！

　　 其实那话并没有指名道姓，若是燎恩足够理智，再细细思考一番，他定然可以发现这份留言中存在的漏洞。

　　 而这林中的冰冷似乎在一点点换回燎恩的思绪，因为他的脚步停下了，可一切好似已经太迟了。

　　 在离他百米远的云杉树后，一串灯火亮起，一人显露出来，她正是离梨。

　　 此刻的她正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直视着燎恩。

　　 轻声说了一句：“我猜得没错，五年来一直给我送花的神秘人果然是你！”

　　 “郡主认错了！”

　　 “不可能，第一次见你我就闻到你身上有凤凰花的味道，而且，如果不是你，你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见他不回答，离梨便上前了几步，却发现燎恩竟然在退后，离梨意识到，他……在逃避。

　　 于是冲他大喊：“喂，被人拆穿了就想跑，也太没胆量了吧！怎么，燎恩先生也有敢做不敢当的时候啊！”

　　 此话一出，燎恩干脆直接转身离去了。

　　 “喂，你站住！给我站住！”

　　 “……”

　　 恰在此时，一支弩箭自暗处袭来，当燎恩察觉到不对回头时，那支弩箭就插在离梨的胸口上。

　　 鲜血从伤口里沁出，如同一朵朵在黑色的梦魇中绽开的……血红色的花朵……

　　 燎恩的眼前渐渐发黑，世界眩晕而狂乱，心脏仿佛被重重地压着喘不过气。

　　 死亡很可怕，但对燎恩这样的人而言，他从不畏惧死亡，可现在这一幕，那种像被扼喉咙什么话都不能说的感觉太可怕了。

　　 黑暗，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从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凉到心脏。他就像被关在一个盒子里看不到、摸不着。

　　 那是种让人极致的绝望！

　　 离梨身体一晃，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在了地上。

　　 他凉到彻骨的身体疯魔了一般冲向她。

　　 到了面前，他颤抖着手牢牢抱住她，声音似梦魇般的呢喃：“离儿，离儿……”

　　 他着魔似的喊着这个名字，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离梨早已睁开眼睛，用极快的速度一把摘下了燎恩脸上的面具。

　　 “被骗到了吧。我到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本该死去的人，现在却活了过来。

　　 霎时，脸色苍白的他一个激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的神色在燎恩的脸上蔓延开来，他无言地呆在原地，恍惚的神情久久未能恢复。

　　 可当离梨抬眼，整个人也跟着愣住了。

　　 不是燎恩的相貌有多丑陋，而是他眼底荒漠一般的死寂荒芜。

　　 离梨心中震动，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也从未见过这么绝望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你……”

　　 可更另离梨震惊的是，他的脸，这张脸，她无比熟悉！

　　 北堂寻！

　　 燎恩有一张和北堂寻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认知，让离梨浑身都感到漫无边际的冷。

　　 那是一丝一丝拼命往里钻的冷，仿佛冷到骨头里去。每一块骨头都好像被冻得脆了。每动一下都好似骨头碎掉的疼，疼的钻心。阴寒的冷，冷得入骨。

　　 不一会儿，却又变成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更可怕的是自己的手脚都不能动，剧烈的疼痛好像是要把她碾断拉碎，无论什么地方都痛。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疼痛，只愿赶快死去，也不要承受这样的疼痛。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是谁？……”

　　 她的音调渐渐变得歇斯底里。

　　 而当离梨再次抬眼时，她的双眼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双手紧紧抓着，看着燎恩的脸满是恨意地低吼：“是你！是你！竟然是你！”

　　 “离……儿……”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在无数次的梦魇中，在他绝望的回忆里。

　　 现在的她，让燎恩有一瞬间恍惚觉得在他面前的人，就是那个恨他入骨的离儿。

　　 缓缓地，离梨如纸般雪白的脸，无力地，垂向一侧，任由黑暗将她最后的清明带走……

　　 远处，离瑞霖急忙跑来。

　　 燎恩背过身带回了面具。

　　 “小妹？她怎么了？燎恩先生不至于这么小气欺负一个弱女子吧？”

　　 面对燎恩，离瑞霖难免有些心虚，毕竟刚才是他们兄妹算计他在先。

　　 离瑞霖生怕那人杀人灭口，急着夺过离梨，却发现尽管她昏迷了，但离梨仍固执地，紧紧地抓着燎恩的手臂，仿佛抓紧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离瑞霖使了劲都掰不开，还是燎恩一剑斩断衣袖，才夺过离梨，轻唤着她：“小妹，小妹，醒醒……”

　　 刚那一幕，离瑞霖一阵后怕，深怕那人一怒之下斩断的不是衣袖，而是他妹妹的手臂！

　　 “小妹……”

　　 沉默许久的燎恩突然说了句：“她没事，带她回去！”

　　 见她怎么叫也没反应，离瑞霖一下子慌了神，马上替她把脉。

　　 可随之，他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好。

　　 “怎么会……中毒？！”

　　 中毒？

　　 燎恩一探便确定离梨的确种了毒，也知道她种的是何种毒素。

　　 “你带她回去，解药我会拿回来！”

　　 他的瞳孔中充斥着杀意，低沉的声音却没有一丝起伏，冷若冰霜的眼神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