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恶梦

　　玉殊惊了惊。

　　 死了？

　　 一死一疯？

　　 “阿弥陀佛！”她在心里默念。

　　 她并不想置人于死地的。无论何由，双手已沾满了罪孽，不配再做佛门子弟，杀人偿命。

　　 玉殊闭上眼，双肩颤抖。即使再做一次选择，她还是会为救姑姑挺身而出。

　　 只是，姑姑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她的消息？她目前最大的心愿：确定姑姑平安。

　　 狱卒递了一碗粥给她：“吃饱吧，庭审才有力气回话！”

　　 玉殊接过来，道了声谢，默默喝完了粥。

　　 狱卒打开门，给她戴上手拷，嘀咕道：“脚链给你免了，料你也跑不掉！”

　　 “我不会跑！”玉殊实诚地回道，她不会跑，她会认罪领罚。

　　 果真是个老实孩子，狱卒叹了口气。

　　 狱卒领了玉殊，来到一间不大但庄严的屋子。

　　 一个判官威严坐在案桌中央，一左一右立着两个狱吏。屋外围着三三两两的人群，看见玉殊，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跪下！”判官拍了惊堂木。

　　 玉殊跪下。

　　 狱卒押着一名头发凌乱的男子上庭。玉殊认出，是昨日那恶人之一，心下奇怪他怎么变得如此。

　　 “你可识得她？”判官指着玉殊对男子问道。

　　 男子涣散的眼神突然集中到玉殊身上，惊恐道：“杀人了！杀人了！”

　　 人群开始指指点点。

　　 判官皱着眉：“可确定是她杀了林二？”

　　 门外有人唏嘘：“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

　　 人群忽然走出一个身体硬朗的老太太，二话不说，闯入庭内，“啪”地扇了男子一掌：“无用的东西，给我瞧仔细了，真是这小泼尼杀了我家老二？”

　　 “送林老太太出去！”判官吩咐。

　　 那男子被林老太这一巴掌打得似乎清醒不少，当即跪下道：“妖怪，是妖怪！”

　　 门外一阵哄堂大笑。

　　 林老太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婢女赶紧扶她出去，在外面伺候着。

　　 男子在地上磕头：“真是妖怪！请老爷做主！”

　　 判官看向玉殊：“你可有话讲？”

　　 玉殊作揖，童音清晰：“阿弥陀佛，小尼求月庵玉殊，请大人查明空灵姑姑身在何处！我和姑姑在山道遇上贼人，贼人属我所伤，玉殊认罚！但姑姑现在下落不明，请大人一定要找到姑姑！”

　　 小玉殊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判官摸了摸胡须，看了看她，然后示意狱卒将林二抬上来。

　　 狱卒抬着白布遮盖的担架放在庭中。

　　 判官问玉殊：“你是如何伤林二的？”

　　 玉殊闭了闭眼，回道：“匕首！”

　　 “哪里来的？”判官盯着她。

　　 “贼人腰上所佩！”玉殊回道。

　　 判官拍了下惊堂木，喝道：“休得妄言，如实招来！你一区区毛孩，如何能取得壮年身上之物并杀之？”

　　 玉殊视线迎上他：“我没有妄言，句句属实！”

　　 判官又摸了摸胡须，让狱卒掀开白布。

　　 林二胸口上插着匕首，双眼圆瞪，死不暝目。

　　 玉殊吓了一跳，闭上眼，急念道：“阿弥陀佛！”

　　 门外的林老太太大叫一声“我的儿”，晕了过去，门外嘈杂声一片。

　　 跪在地上的男子见状，嚎叫起来：“死了死了！啊！飞了飞了！”

　　 判官再拍惊堂木，问向玉殊：“你看清楚，可是你口中所伤的贼人？是这把凶器？”

　　 玉殊不得不睁开眼，泪珠滚下，十岁的小姑娘，哪见过这骇人场景，刚想开口，内心一阵恶心，“哇”地将先前喝的粥吐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约摸个把时辰，玉殊在牢房苏醒，想起庭上林二的惨状，默默淌泪，感知自己罪孽深重，又想起姑姑音讯全无，忍不住哭出声来。

　　 狱卒在一旁劝道：“小丫头，你好生歇息，午时还要再审！”

　　 玉殊扑到门口，央求道：“大叔，您行行好！帮我打听一下姑姑！”

　　 “你姑姑是谁？住什么地方？”狱卒问。

　　 “我姑姑是求月庵空灵，昨日和我同行，被贼人所伤，后来我晕了，不知她去向！”玉殊描述道，“和我一样着青灰色袍服，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

　　 狱卒摇头：“不曾见过！接案时只有你们三人！况另一位瞧着已疯魔，否则还能问出些什么！”

　　 “那您能帮我送一封信到求月庵吗？”玉殊只能想其他办法。

　　 狱卒道：“小丫头，不是我不帮，你是重要案犯，没有老爷大人的允许，其他人是没法见到你的！”

　　 玉殊默默地退回墙角坐下。

　　 “现在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吉人自有天相！”狱卒叹道。

　　 午时，玉殊没有等来提审。

　　 狱卒不停张望，也未等到任何通知。

　　 晚餐，玉殊又喝了碗粥。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狱卒说，并劝玉殊好好休息。

　　 他并不相信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能杀得了街头恶霸。奈何现场只有他们三人，小丫头又承认伤人。

　　 牢房阴暗潮湿，气味呛鼻，不时有老鼠窜出，玉殊哪能休息好，昨儿是体力耗尽才睡过去了。

　　 玉殊蜷缩在墙角，思绪纷飞。姑姑一定出事了，否则定会不管不顾地来救她。她吸了吸鼻子，祈祷姑姑会被好心人所救。

　　 天快亮时，玉殊头脑昏昏沉沉，她强打起精神，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有脚步声传来，玉殊努力抬起头，睁开眼。

　　 来者拿出一封文书交给狱卒，狱卒一看，立即将铁门打开。

　　 两个模糊的身影进来。

　　 玉殊听见一个慈祥的声音：“小姑娘，能自己走吗？”

　　 走？去哪里？她茫然。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该死！发热了！”有人嘀咕了声。

　　 随即，她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

　　 玉殊努力睁大眼，眼前是两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她没法寻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姑姑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万丈悬崖。

　　 “姑姑！过来！”玉殊大叫。

　　 姑姑笑了，摇摇头：“殊儿，对不住了！姑姑本想带你一起走，可是…”

　　 “姑姑，你要去哪儿？不要走！”玉殊急了。

　　 “回到我们的世界！”姑姑说完，毫不犹豫的坠下了悬崖。

　　 “姑姑！”玉殊醒来后仍哭得声嘶力竭。

　　 “嬷嬷，姑娘做恶梦了！”一旁身着碧绿色襦裙的少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