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三章：同盟（2）

　　屏风后挤挤挨挨的人，便有那胆大的，垫了脚悄悄往屏风外看去，几乎把刚避到屏风后的元春和筠姐儿又给挤了出去。

　　五娘站在最里面，见得前面情景，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身前的人群走了过去，引着元春和筠姐儿往自己立脚处过来。

　　元春倒还罢了，筠姐儿向她露出个感激的笑，樱唇半张，刚想道谢，就听得屏风外清朗如和风的少年声音传来：“给祖母请安。”

　　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问亲家太太好。”想来是秦夫人娘家弟弟齐攸了。

　　接着又是给各府的夫人奶奶问好，各家回礼，又一番寒暄。

　　问安声响起时，屏风内的姑娘早已安静了下来，连那往外看的也在声音响起时红了脸，不敢往外抬眼。

　　大家族后院里的姑娘，个个都不简单，平日里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如今闻声而想人，每个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两个翩翩身影，清雅而优曼，或笑如阳光般灿烂，或沉似幽泉般凝雅，竟是人人脸蛋绯红，均不敢看人。

　　此时五娘也不敢抬头看人。刚在假山石室里听过的声音她不会忘记，但他们此刻过来问安，时机太巧，巧的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别是来寻她的吧？

　　秦勉之见过礼，俊秀的脸上带着笑，也不说话，一双滴溜溜的凤眼在屋里打个转，便只看着钱三奶奶笑。

　　纵是钱三奶奶脸皮厚，也经不住他这般盯着看，便红了脸啐道：“都要娶媳妇的人了，还这般没个正经。仔细你的皮。”

　　秦勉之依旧笑嘻嘻的，“岚姐姐可骂错人了，兄弟是替姐姐高兴。”

　　钱三奶奶讶异地挑眉，“我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又仔细想了想，确实想不起有何可高兴的事。一时又以为是钱三爷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帐自己不知道，心里便不住的打鼓。

　　看她脸色，秦勉之就知道她想岔了，心里暗笑，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只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前几日不是听说轩哥儿遣人四处寻找神仙姐姐么？今儿个我可找到了，正想给轩哥儿送去呢，可惜……”

　　他话一出，其他人还好，只当笑话听听，屏风后的五娘却犹如被重锤击中，耳中轰轰作响，几欲昏厥。

　　这个秦勉之，竟……竟真是来寻她的，还将石室中调侃她的言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是存心想要毁了她的清誉不成？

　　几乎是本能的，五娘抬头就往沙氏看去，却只看到大娘元春和筠姐儿关切的脸：“五妹妹，你没事吧？脸色有些难看。”

　　五娘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心里翻腾的情绪，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已经回复了平静，又是一副往日的憨傻样，带着些孩子气的幼稚，怯怯笑道：“没事儿，可能是人太多了。”

　　一边扶着二人的手站稳了身子，定了定神，屏风外秦勉之的声音才有传进了耳中，“……岚姐姐不知道，我跟小舅舅刚一眨眼，那神仙姐姐就不见了。我追出去，却只见到漫天飘飞的杨花柳絮，连个影子都不得见了。”一边还“啧啧”的可惜，“都怪小舅舅，要不肯定能抓住的，定能换了轩哥儿那套象牙雕竹林七贤的笔筒。”

　　钱三奶奶早已掌不住地笑了起来，“好个眼皮子浅的，为了个笔筒胡编了一大通来糊弄我！看老太太不赏你一顿板子！”

　　主位上秦老太太早已搂了秦勉之大笑着道：“我的宝贝金孙，什么样的笔筒值得你眼馋成这样啊？”又吩咐身边伺候的妈妈，“去开了仓库，把那稀罕珍贵的笔筒都拣出来给哥儿挑，怕不有比过那象牙雕的？”

　　秦夫人便笑着嗔怪老太太过于疼爱孙子，要宠坏了之类的。其他人自是笑着看他祖孙俩逗趣。

　　屏风后依然是静悄悄无人声。五娘见他们不再纠缠什么神仙姐姐，自是乐得再也不要有人提起这一茬事儿，极力稳了稳心神，便也就定了下来，低了头不再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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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筠姐儿却低笑道：“哈哈，这下可有得勉之哥哥好受的了。”语气中竟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大娘见五娘脸色恢复如常，心里先放下了，将几丝疑惑也藏了下去，便也低低问道：“为何？”

　　五娘也想问，便凝神听她细说。

　　筠姐儿想来对秦家的事颇为熟悉，抿了唇笑道：“你们知道这秦家的小爷最怕的人是哪一个？”

　　大娘和五娘自是不知。

　　旁边却传来压低了的笑声，三人回头看去，见是秦珏，筠姐儿便脸上一红，再也说不下去。

　　秦珏却全然不在乎，凑过来也压低了声音道：“哥哥今儿个竟然在小舅舅跟前胡说，回头肯定有他好受的。”说着又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不能看到。”

　　筠姐儿就捂了嘴笑道：“不怕，晚些时候邀了勉之哥哥去游园，把你自酿的桃花酒拿一坛出来，保管你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齐低低的笑了起来。

　　五娘就看向大娘，却见她眸光闪了一闪，面上神色却丝毫未变，迎着两人的笑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倒不知秦家二爷性子如此温和。”

　　筠姐儿看向她的眼里就带了些暧昧不明的味道，“翁大娘是真不知呢还是装不知？”

　　五娘见大娘一怔，一副确实不知的样子，筠姐儿却低哼了一声，转开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个想法浮上心头，不由得又多看了筠姐儿两眼，果见她耳根处早已弥漫了淡淡的红晕。

　　说的好好，突然不欢而散，作为主人家秦珏的尴尬可想而知，她看看元春，想开口，目光溜到筠姐儿，那劝和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五娘眼珠子一溜，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定是筠姐姐惦记着秦家姐姐的桃花酒，找不出法子让她拿出来，却假托了别人。”又看着秦珏，目光真诚，“秦家姐姐肯定不是那小气的人，是不是？”

　　秦珏眼光一亮，转过头仔细的看了看五娘，才点头道：“只要筠姐儿喜欢，我那里所有的桃花酒都是你的。”话是说给筠姐儿听的，目光却始终看着五娘。

　　元春不着痕迹地看了秦珏一眼，唇角往上勾了勾，便垂了头不再说话。

　　筠姐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过头，红了脸笑道：“倒好像我多稀罕你那酒似的。”又见元春也尴尬着，想着是自己使了小性子，便也不好再端着，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和缓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