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祈福
寺遇 | 作者:好好是无价宝 | 更新时间:2022-06-22 14:47:01
梵音祈福(1)
又到了江南绵雨之际,整座寺城都在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青石板被淋得发亮,街上也只剩下那些售伞的小贩和各种绘着梅兰竹菊的油纸伞。
寺城顾名思义,在这里有一座香火不断且十分灵验的寺庙,名叫梵音寺,梵音寺坐落在晚枫山半山腰上,每年来这里祈福的人络绎不绝,甚至很多名门贵族都慕名而来。
这个时间段刚好是去寺里祈福最灵验的时候。
姜家这般的文臣世家当然不会放掉这个启佑姜家仕途鸿运,子孙后代绵福安康的好机会,特别是为姜家小姐祈福。于是姜太傅一行人趁着天还蒙蒙亮就坐着马车往梵音寺赶。
姜家世代都为有名的文臣,到如今姜允姜太傅一代,凭借着姜太傅直谅多闻和知人之术,得到了皇上重用,姜家地位也更上一层楼。
说起姜太傅,民间流传最多的不是他满腹的才华学识,而是他与发妻伉俪情深的浪漫爱情故事。
姜太傅与姜夫人自幼相识,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姜夫人是当时有名武将霍延安霍大将军嫡女霍陌之。只可惜边疆乌贺一战,霍将军为保护乌贺城子民,带领着霍家军与北漠背水一战,最后虽然胜利了。
但只有霍家独子霍昭一人生还,还断掉了双腿,一生只能与轮椅相伴。
皇帝听到霍大将军战郧,霍家小将军终身残疾的消息时,悲痛万分,下朝后独留姜少傅一人于殿前。
那天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那夜勤政殿灯火通明,第二天免了早朝。
从此之后,霍家大不如前,将军府也不再是以前的将军府,曾经踢破了脑袋想进将军府提亲的人,现在都嫌自己曾经跨过将军府的那道门槛,果真是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当年除了将军府衰败引起了轩然大波外,还有姜少傅殿前请求皇帝赐婚,请将霍家嫡女霍陌之赐予其,愿守孝三年之后迎娶并今后得一人心不相离。
其他官员都认为姜少傅是个傻子,好好的仕途,硬要接下将军府这个烂摊子,将军府还剩下什么?只有老弱病残,谈何帮助?
可最后姜允还是凭借着自己实力,当上了姜太傅。而且至今都还有说书人载道:“当年孝期满后,姜少傅十里红毯铺到了将军府大门前,并身骑骏马,着一身暗红锦衣华裳,马后跟着一顶高卷珠帘挂玉钩的八抬花轿,接着就是十里红妆,金银珠宝不在话下,稀罕物件儿更是不少,据说这是皇帝特允的……”
婚后,两人也是恩爱两不疑,膝下共育有四子一女。
梵音祈福(2)
下着小雨,姜家四子在前骑马带路,后面跟了六辆马车和一众仆人,前三辆坐着姜太傅和姜夫人、姜家祖母和姜家五小姐、姜家旁系,后三辆装着近几日所需用品。
到了晚枫山半山腰,四子都勒马停了下来。
“老爷夫人,到梵音寺寺下了。”姜家大管家对着车内恭敬地说道。
“嗯,君回、容时你们两个去通知一下祖母和大家可以下车准备了;淮信、曼修你们和管家将马车和马匹安置好。”马车里不紧不慢地传来磁性且富有书卷气的声音。
“是,父亲。”四子回应完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夫人,我们下车吧!”原先的声音柔了些许,充满温情。姜太傅掀开帷帘,虽然已经不惑之年,但文人风骨依旧。他先下马车,撑伞在车旁,伸出手来接姜夫人。车内伸出一只手来,虽未见妇人面容,但单单看这一双滑若凝脂的柔荑,便能想到是何等风貌。
果真,站在姜太傅身侧的夫人即使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的母亲了,依旧有着芙蓉玉面,身姿也是盈盈不堪一握,眉眼里还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英气。
“小妹,小妹,到了梵音寺了,可以下车了!”淮信骑马来到姜愿乘坐的马车前。
姜愿拨开窗幔左右探了探:“四哥,到了梵音寺吗?”
“到了到了。祖母,父亲喊我来接你们下来。”淮信随即下马拿了两把雨伞,来到马车旁准备扶祖孙俩。
“好,终于到了,可苦了我这把老骨头咯,”姜家祖母的声音带着疲惫,“祖母的小囡囡,你先下去帮祖母撑伞可好呀?”满眼慈爱地望着姜愿。
姜愿柔声道:“今天我就是祖母的小伞童,谁也别和我抢!”说完便推开车帘,执着四哥的手下了马车。
今日的姜愿穿了一身月白烟罗软纱,里面套着梨花收腰拖底裙,轻施粉黛的桃面上,是一双柳叶眉,眉下有着一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眸子,为这纯净添上一抹妖冶的是她那张雪中红梅般的朱唇,青丝简单地绾了个发髻,一颦一笑皆摇曳风姿,看起来就如这烟水江南。
姜愿从四哥手里拿出伞撑了起来:“祖母,小伞童撑好了。”软软糯糯的声音好似梅花糕。
“好,祖母这就来。”宋嬷嬷扶着祖母慢慢下了马车,姜家祖母一向崇道理佛,为了来寺里烧香拜佛,专门做了几身端庄静谧的衣服,缎面蓝色上袄配红色织金马面裙,几串佛珠挂在胸前,手里还盘着菩提子念珠,慈眉善目,像极了活菩萨。
“祖母,愿儿,一切都差不多了,我们去和父亲他们汇合,一会儿就准备上寺庙了。”三哥曼修从车队后面走来。
“好好好。”祖母边走着边盘着念珠应着。
姜愿陪着祖母走到了父亲母亲那里。
姜夫人走过来接过姜愿手里的伞说:“母亲,所有都备妥当了,我们一同上去吧。愿儿还小,一会儿还要爬阶,怕她个不仔细,我来和母亲您一块儿。月梨快去给小姐撑伞。”
“还是你有心了,陌之。”姜老祖母将姜夫人的手放在自己手里紧了紧。
在到达梵音寺烧香拜佛前,需要爬九百九十九层台阶,据老人们说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你祈福的诚心,菩萨才能佑了你的愿。于是姜家一行人爬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梵音寺。
姜愿在爬台阶时就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来梵音寺祈愿,他们虽然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富有贫,但姜愿能够看见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样的虔诚。
跨过寺庙大门,宽敞的庭院里有一棵巨大的枫树,粗壮苍劲的树干上绑了几圈红布绳,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带,这棵树承载了很多人的愿望和福祉。
寺里燃起的檀香烟轻扣着檐角的风铃,很多人从刚进来就双手合十,一位少女也学着模样,然后缓缓转身看向上方心想,无数信者走过这条祈愿的路,路旁的青树垂下的不是一串串红灯笼,而是他们心里,为自己,为别人许下的福。
“小姐,等会儿再祈祷,我们快掉队了。”月梨看着做着祈福样子的小姐,提醒道。
姜愿这才赶紧小跑了几步,追了上去。
到了寺庙最里面,住持便接待姜家一大家子开始焚香祈福。依照长幼尊卑,依次去点烛台前点香,点燃香后,面对着菩萨,双手举香,躬身敬礼,敬完礼后依次平插进香鼎并叩拜祈福。
姜愿看着眼前近若咫尺的神明,听着道长们的梵诵,随后闭眼心里默念着:“吾求皆吾愿,愿家人多喜乐,长安宁,永康健。”念完后郑重地叩拜了神明。
祈福过后,七空住持便从观音瓶中抽出几根净柳向众人身上洒上瓶中的无根水,寓意着天神对子民的善,使他们忘却世俗七罪,佑他们今生无灾无难。
一番礼教过后,七空住持让身旁的弟子引着众人去禅房休息,等到黄昏时候便可食斋饭了。
梵音祈福(3)
姜愿自幼便喜这江南韵味,每次下江南来寺里,都爱四处观赏能洗礼灵魂的水乡之景。
“阿爹阿娘,我想出去走走。”姜愿用期盼的眼神望向父母。
“祖母的小囡囡打小就喜欢这里,恨不得生在这江南,就连平常作的画都是西子残荷、白堤烟柳什么的,你们就让她好好玩耍一番,就当是圆了她这江南梦。”祖母帮衬着。
“行吧,不过要带上月梨。月梨仔细些小姐,别让她乱跑。”姜夫人这才答应。
姜愿掩下心中的雀跃,轻声说道:“谢谢祖母,谢谢阿娘。”话音刚落下就走出了佛堂。
迈着信步,姜愿来到这棵古老的枫树下,江南的风也是极柔的,满枝飘舞的红丝带让它一直是在晚秋。
“小姐也是来求姻缘的,”坐在树下的和尚拿着姻缘签,“要不要来算上一卦?”
姜愿害羞地笑了笑,然后摆了摆头:“小僧人,不用的。”然后随着月梨离开往后山走去。
后山偏僻处有一池池塘,很少有人会去那里,姜愿每次都会去池塘的小亭子里小坐,直到下午食斋时。
“月梨,又是江南落雨时,你闻一闻这风中的清莲香,肯定是小池里的睡莲开了,不知道去年放的几尾锦鲤还活着吗?”姜愿一脸欣喜,加快了步伐去往小亭。
由于下雨,泥土湿泞,小径旁的花草也沾满了雨珠,姜愿的裙摆染上了泥黄,金线绣着的梨花锦鞋脏了,袖口处也被无声浸湿,但她不在意这些,只想快快见到自己的小塘。
“小姐,慢些,小池又不会跑掉。”月梨担心姜愿跌倒,又担心姜愿湿了衣裳受凉。
姜愿自幼身体就不好,听几个哥哥说是当年娘怀着姜愿的时候,娘的闺中好友景王妃一家被奸臣陷害通敌叛国,屠了满门,景王府上下千条人命无一活口。姜夫人伤心过度,日日茶饭不思,对着景王妃送她的玉手镯以泪洗面。
几天过后由于伤心过度,气郁胸口,晕了过去差点小产。醒来后,为了腹中胎儿,勉强饮食。所以姜愿是个早产儿,不足八月,刚出来的时候不足四斤,哭的声音像小猫叫,太医和产婆都说身子太弱了,看能不能撑过七天,撑过了就还有希望,姜太傅看着怀中的小女儿满脸心疼。
好在当时姜家大哥姜君回拜在鬼医门下,是鬼医的关门弟子。又恰好鬼医前来皇城游玩,那七天,姜愿除了喝了点羊奶其他就是药了,保命的药。虽从小没怎么离开汤药,但好在是平安长大至今。姜夫人对这小女儿愧疚万分,从小就万般呵护,疼爱的紧,处处都好着她,来弥补当时自己的错。
几经迂回,终是到了。
“月梨,你看,睡莲全开了,呀,放生的小鲤鱼也长大了。”姜愿倚着栏杆,指着小池里闲散游着的小鱼。
“是哇,小姐,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还挺肥的。”月梨瞅了瞅。
姜愿望着被雨滴起小波澜的池塘,还有时不时上来吐息的红鲤,恍惚道出:“点圈波纹雨作画,几抹黎红扮芍花。”
“月梨,我也想像水中鱼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在江南雨中放漾,我也想淋一淋这雨,让它落在我头发,落在我脸庞,我的身体可以感受它的温度,这是江南的温度。”姜愿落寞地将手伸出亭外,让细雨丝丝缕缕亲吻着。
月梨眼里溢出了心疼,自家小姐从婴孩时期就汤药未断,她很少能够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能像少爷们一样练剑习武,就连调皮孩童的爬树捣鸟也未曾尝过。因为愧疚,姜家府上所有人都宝贝着她,哪里都不让她去,只能呆在房内。小时候的姜愿一年四季只能捧着汤婆子,在屋内,看着春去秋来,夏尽冬藏。
她也想有副健康的身体,如常人一样,去听风,去探雨,去感受房内没有的烟火人间。
经过十一年的调养,手终于可以不握汤婆子了,月梨记得那天,姜愿高兴了好久,就连夜晚熟睡时,嘴角都是翘的。睡前姜愿把白如惨月的双手举到她面前说:“月梨,你看,我的双手不用再捧着了,它可以张开,可以去摸摸其他东西了。”
喵~喵呜~一声猫叫唤醒了沉在各自回忆里的两人。
“月梨,你听见有猫叫声吗?”姜愿四处寻找着猫的踪迹。
“小姐,我也听见了。”月梨也寻声找着。
主仆二人找了好久,终于在一颗芭蕉树下看见了那只被雨淋得可怜的小家伙。
“月梨,我们去把它抱过来吧,它看起来还未足月。”姜愿不忍这只小猫也像她这般从小就失了健康。
月梨点了点头,撑起伞,两人向雨中走去。本来很短的一段距离,却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天也变了脸,眼前的雾越来越浓,都看不清脚下的路。
“月梨?月梨?月梨你在哪里?”姜愿感受到了雨落在头顶,轻纱濡湿的感觉,她们两个走失了。
姜愿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另一边的月梨也发现小姐不见了,急得在大雾里大喊:“小姐!小姐!你听见了回答我一声!”望着自己手中的伞,月梨更加心急,便开始乱寻起来,横冲直撞,也不知是月梨幸运还是找到了机关,月梨回到了原来亭子前。
望着和先前别无二样的景色,只是小姐不见了,月梨呆了,愣了好一会儿赶紧跑回去告诉老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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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为那些喜欢我文字并鼓励我写文的你们写的一篇古文,希望不负你们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