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囡囡有幸

　　姜太傅将女儿抱回了原先的客房，一放下床，姜夫人立马坐到床边，手颤抖着轻抚姜愿的头发念着：“我的愿儿受苦了，都怪娘，没能给你一副好身体，从小就遭罪，一到下雨天就冷得像冰块，幸好有一块暖玉能够暖一暖，不然我的愿儿可怎么活啊……”

　　 “好了，夫人，快用饭了，别哭了，让母亲发现了又要心绞痛了。”姜太傅轻轻拍着夫人的背。

　　 姜夫人这才慢慢缓过情绪，用娟布擦了擦眼泪，叹了几口气才说：“嗯，走吧。”说完又掖了掖姜愿的被角，才起身。

　　 四兄弟分别看了一眼姜愿才肯走，哥哥们的眼里处处是疼惜。

　　 自责的月梨不敢踏进房间，只能在门外踱来踱去，听见夫人的话更加自责了，本来忍住的泪又决堤了。

　　 走出房门的姜夫人看着愧疚的月梨，想要责备却又不忍，于是只能生硬地说：“月梨，这次小姐幸好没事，罚你在这里照顾小姐，直到小姐醒来，斋饭我会让绿芙送过来。”

　　 月梨知道夫人用心，眼神坚决地保证：“夫人，月梨会照顾好小姐的。”

　　 姜夫人点了点头便和姜姥爷他们一齐去请姜家祖母去斋院食斋。

　　 来到祖母房前，发现祖母早就等在了门外：“你们这次怎么这么慢，我都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说完找了一圈，没看见心尖尖上的囡囡，问道：“我的小囡囡呢？怎么没有来？”

　　 “母亲，就说不该让愿儿出去，在外面不听月梨的话，非要感受下江南的烟雨和别处有什么不一样，这不刚回来就发热了。”姜太傅上前扶着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姜愿发热了心里急了起来：“我的小囡囡受了风寒？吃药了吗？你们给禅房夹碳了没有呀？她这么怕冷，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

　　 “哎呀，祖母，愿儿已经服下大哥开的药了，有些累便睡着了，大哥开的药你还不放心？还有月梨这个丫头在旁边照顾着，保证过会儿你就看见小妹生龙活虎的了！”姜淮信挽过祖母的手说，对着大哥使了使眼神。

　　 “对，祖母，愿儿已经服下药了，没事，我们去吃斋饭吧，等愿儿醒了我们再去看看她，还给她买最喜欢吃的豆面糕。”姜君回也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给囡囡买豆面糕去看她，肯定高兴。”姜老太太最后答应了。

　　 是囡囡有幸（2）

　　 “水…水…想喝水……”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虚弱的声音，候在床旁的月梨听见了，赶紧倒了水，然后用勺子舀上一点点，缓缓喂进小姐嘴里。

　　 干渴许久的嘴唇尝到滋润后，想要水的渴望就更大了，月梨看着小姐小嘴动得频繁了些，便舀的多一些，一点一点让小姐喝下，来回倒了几次水，姜愿的嘴才不动了。

　　 这边姜家人吃完斋饭便去寺庙门前的小摊上给姜愿买糕点。

　　 “店家，买点面豆糕，多撒些黄豆粉，我妹妹爱吃。”姜曼修脑子里浮起小时候偷偷给五妹带面豆糕吃的场景不由得笑了起来。

　　 “曼修呀，囡囡还喜欢吃桂花糕，你也买些。你再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糕点都给囡囡买点。”姜老太太看着花样繁多的江南糕点，觉得囡囡应该都爱吃。

　　 “好嘞，祖母。”姜曼修听了祖母的话，将这里的糕点都买了个遍，怀中的糕点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四个兄弟平分了一下，一家人就准备回去了。

　　 其实回去的路上姜太傅一行人心里还是打鼓的，不知道姜愿醒了没有，若是老太太去了还没醒，估计会难受好一段时间。

　　 “祖母的小囡囡醒了没有呀？”姜老太太边进门边柔声问着。

　　 “祖母，囡囡醒了，只是囡囡吹了风淋了雨，有点不舒服，起不来迎接祖母了。”姜愿虚弱地从床上攀起来，对着大家笑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哎哟哟，那就不起来不起来，可怜的小囡囡，以后可要好好听话，不要再受这般罪了。”姜老太太连忙快走几步，按下即将要枕起来的姜愿。旁边的宋嬷嬷将枕头竖了起来，枕在姜愿身后，然后拉起床被仔细地掖了掖每个被角。

　　 “谢谢宋嬷嬷。”姜愿笑着道了谢。

　　 宋嬷嬷则是一脸慈爱的摇了摇头，眼里还有着心疼。

　　 站在窗边的二哥将要开口说，便被姜太傅抢了话：“愿儿啊，你看看祖母都给你买了什么？”

　　 姜愿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便看到了四个哥哥怀里揣满了油纸包：“父亲，愿儿老远就闻到了香香糯糯的味道，肯定有我最喜欢的面豆糕。三哥以前最爱给我买这些糕点吃了，这次肯定是祖母请的客，三哥付的钱。”

　　 姜愿的这番话逗笑了大家，特别是祖母，笑着指着姜愿说：“还是我家囡囡聪明，哈哈哈……”然后抱着姜愿轻轻拍着说：“我家囡囡打小就聪明，可惜…害不可惜，我家囡囡是最好的，永远都是祖母的小囡囡。”

　　 大家的笑声被祖母的一句可惜戛然而止，姜愿看大家情绪又低落了起来，便摇着祖母的手说：“囡囡才不可惜，囡囡是有幸，有幸有这样疼爱囡囡的祖母、父母、四个哥哥，就连家里面的嬷嬷们、大管家、还有月梨这帮丫头们都很疼囡囡，囡囡是有幸，祖母，囡囡是有幸！”

　　 姜夫人听着姜愿的话，心痛得紧，靠在姜老爷怀里，默默抹泪，自己的愿儿怎么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姜愿瞥见了母亲的动作，娇唤道：“阿娘，愿儿想吃面豆糕了，要阿娘喂我。”

　　 姜夫人听见后立马抹了抹眼泪，从一堆油纸包裹里找到面豆糕，声音有些颤抖：“好，母亲喂你。”

　　 姜夫人坐在床的另一侧，拿起一块面豆糕喂给姜愿，姜愿一口咬下，一边咀嚼一边说话：“梵音寺的面豆糕还是那么好吃。”然后两只手各拿起一块，分别喂给祖母和母亲：“祖母，阿娘，你们也吃。”

　　 “哎，好，娘（祖母）吃。”两人一同答到，然后吃下了面豆糕。

　　 “阿爹，哥哥们你们离的太远了，愿儿就不喂了，你们自己吃吧。”姜愿将怀里的面豆糕递给他们，还特别嘱咐道：“记得给愿儿就一点哈！”

　　 就这样，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还可以看见他们都在吃着面豆糕。

　　 是囡囡有幸（3）

　　 姜老太太见姜愿服药后好多了，便放下了心，一家人其乐融融待了一会儿，怕姜愿身体撑不住就都各自回房了。

　　 房间里，姜愿疲惫地闭眼听着月梨忏悔着：“小姐，都是月梨不好，不该让你一起去的……”

　　 “月梨，不怪你的，是我自己要去的，你看我这不好多了吗，”姜愿半撑起身子，拉住月梨的手说，“别哭了，我家月梨丫头眼睛那么漂亮，可别哭瞎了，我有点累了，月梨你给我讲讲我怎么回来的，好吗？”

　　 月梨听小姐这样说便止住了哭声，将事情都一五一十说与小姐听。

　　 躺下的姜愿听着，脑袋里使劲回忆，却怎么也找不出那位故人的模样，只是依稀记得那人好像说什么是苦的：“幸好有那位故人，若能再遇见，一定要好好报答。对了，月梨，那只小狸奴抱出来了吗？”

　　 月梨摇了摇头，姜愿心里沉了下去：“这么小的猫儿，月梨我们明天再去看看吧，兴许还活着。”

　　 这次月梨死活都不答应：“不行，小姐不能再去小池了，小猫的事我明天告知少爷他们，让少爷们去找找。”

　　 姜愿见月梨一副坚决的模样，怕她去告状，也就点了点头，姜愿挨不住困意便慢慢睡了过去，睡梦里一直听见有人在唤她阿愿……

　　 第二天早上，姜愿醒来就看见大哥在门外等候：“大哥，快进来，你怎么不进来等？月梨也你不喊醒我。”

　　 大哥提着自己的药箱子说：“你昨日生病，需要好好休息，我怕进来吵醒你，就让月梨别喊你。来，哥哥给你把把脉，身体是否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姜愿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大哥，愿儿好多了，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姜君回把着脉，没把出什么不妥，便点了点头笑着说：“是没事了，愿儿，快起来洗漱，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愿笑着应着：“好。”

　　 “那大哥去外面等你。”姜君回揉了揉姜愿的头。

　　 为了衬得有些气色，姜愿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月华裙，让月梨画了个桃花妆，梳起垂桂髻，青丝间别了一只翠玉蝴蝶簪。

　　 月梨望着铜镜中的小姐，觉得还差了些什么，这时姜愿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哦，对，小姐，还差花钿！”月梨说着便从梳妆柜里拿出一朵杏花花钿，轻贴上姜愿的额头上。

　　 柳眉里像是藏了两座黛山，下面一双杏眼仿佛天上遗失的两颗银星，眉间的花钿，栩栩如生地绽放在螓首上，发髻上的翠蝶应是寻着了香味才落在此处。

　　 “走吧，大哥怕是等急了。”姜愿望着痴呆的月梨。

　　 “哦哦哦，好！但小姐，你真的好美～”月梨这才缓过神来。

　　 姜愿噗嗤一笑，打趣道：“你家小姐可不止美今天一天。”

　　 月梨赶紧想解释，但姜愿不给她这个机会，走了出去挽着姜君回：“大哥，愿儿好了。”留着月梨在身后凌乱。

　　 “好，祖母父亲母亲都等着我们的娇娇儿了。”姜君回宠溺地点了点姜愿的鼻头。

　　 “对了，大哥，昨日小池那里有一只不足月的小狸猫，你帮愿儿找找好吗？”姜愿摇着姜君回的手撒着娇。

　　 “好，大哥帮你找，带着你其他哥哥都帮你找。”

　　 “大哥最好了！”姜愿从腰间摸出一颗梅子糖喂给姜君回。

　　 姜君回笑了笑，将梅子糖含进了嘴里。

　　 到了斋院，姜老太太一看见姜愿便招招手说：“囡囡快到祖母这里来，祖母让宋嬷嬷把你喜欢吃的斋菜都摆了过来。”

　　 姜愿走了过去刚坐下去，四哥姜淮信就略带醋意地打趣着：“祖母你可真偏心，愿儿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还没吃完，姜曼修就给了姜淮信一拳：“你没长手长脚？想吃自己走过去夹！”

　　 看见四哥被打了，姜愿笑了起来，然后夹了一筷子姜淮信最喜欢的素三鲜放在碗里：“四哥，你想吃什么小妹给你夹。”

　　 姜淮信揉了揉头，委屈地说：“还是小妹疼我，不像这个……”

　　 只见姜曼修举起拳头捏了捏，姜淮信赶紧夹菜放在姜曼修碗里说：“三哥，吃菜吃菜～”

　　 大家都被姜淮信的模样逗笑了。

　　 姜愿望着一家人，庆幸自己可以活下来，还活这么久伴在他们身侧，然后心里默念：“菩萨啊菩萨，保佑愿儿能够长命百岁，一直陪在家人身边。”

　　 远处的钟声响起，沉闷而又洪亮，一直绵长到整座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