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起空明山

　　轰隆隆。

　　 雷声大作，风驰电掣。

　　 豆大的雨点儿敲击着瓦砾。

　　 由疏转密，继而哗哗作响。

　　 疾风搅动着雨雾、拉扯着树冠。

　　 奏出狂风暴雨的序曲。

　　 北城，城门楼子下。

　　 那和尚静静的看着雨雾。

　　 不时晃动着手中的铃铛。

　　 奇异的声响穿透雨雾，传出很远很远。

　　 “噗嚓…噗嚓……”

　　 稳健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逐渐从雨雾中显露出了身影。

　　 是光着头的梅仁耀。

　　 但他的一头长发不知何时已尽数飘落。

　　 半露着臂膀，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

　　 在阴暗的时空下。

　　 他的肌肤由上到下泛着淡淡暗金色的光泽，似大罗金刚，充满力量与美学的张力。

　　 “云深，见过师父。”

　　 梅仁耀近前，身上升腾起一股白雾。

　　 衣衫被尽数蒸干。

　　 此时的他完全不复之前骄横跋扈的模样，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相同的皮囊却住进了不同的灵魂。

　　 那和尚浅应了一声，眼中尽是癫狂。

　　 似在看一件非常满意的作品。

　　 和尚转身走进了雨雾中。

　　 梅仁耀紧紧跟在他的身侧。

　　 在他们周身一丈之内。

　　 风钻不透，雨泼不进。

　　 城东，城墙上的那一对少男少女。

　　 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的下了城楼。

　　 少年望着跪趴在断头台上的纪风。

　　 眼神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呲啷”一声。

　　 少女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提剑就要向纪风走去。

　　 却被少年拉住了。

　　 他摇了摇头。

　　 抓起少女的手腕。

　　 顶着滂沱的大雨出了城。

　　 除了纪风。

　　 此时的清水城已然是一座死城。

　　 大雨将血迹、被抽取生机的躯干余烬。

　　 尽数冲刷。

　　 只留下一地各色各式的衣裳。

　　 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在那对少男少女刚离开不久。

　　 雨雾中又冲出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

　　 披戴着略显紧促的蓑衣草帽。

　　 快速冲向了纪风的位置。

　　 俯身探查到他还有一丝生机之后。

　　 背起他也迅速的出了城。

　　 至此，清水城再无活物。

　　 而在这一天。

　　 清水城中走出了三个少年。

　　 在命运的纠葛缠绕下。

　　 却开启了不一样的人生。

　　 “咳咳咳……”

　　 在冰冷的雨水的拍打下。

　　 纪风的意识开始回还。

　　 脑海中也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乞丐。

　　 时间回溯。

　　 三年前，空明山。

　　 空明山，坐落于盟都西南九百九十九公里处，长平县境内。

　　 自古以来便是帝王告祭的神山，有“空明安，四海皆安”的说法。

　　 但历经百朝，大大小小近百位帝王亲登空明封禅、祭祀或举行重大典礼活动，为空明山留下了极为浓郁的历史人文气息。不计其数的殿台楼宇、碑碣石刻掩映在郁郁葱葱的参天翠林与纵横河溪之中，再加上参差错落的侵蚀地貌所形成的梯形山峦，众星捧月般的拱卫着高高耸立的盘神顶，威严庄重之中散逸出万千气象。

　　 而今天的空明山也是格外的热闹，好似恢复了昔日的喧荣。

　　 越往山上走，小道渐渐变少，人也越来越多。

　　 “哇…今儿人可真多、真热闹！”

　　 “废话，自帝盟改制，这可是举行的第一届‘封典’大会……”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联盟最高长老院派出了‘星耀’级长老来主持大典，‘星耀’级长老联盟也才只有三位呀……”

　　 “那书院天才柳玄同会来吗？”

　　 “一院三门六世家的天才子弟都会来，他们不来还封个屁呀……”

　　 “文兄，慎言…慎言，对我等来说那‘文武会考’才是重中之重。”

　　 …………………

　　 嘁嘁喳喳的交流声从路上、茶肆、饭庄、客栈等各地方传来。

　　 讨论着这一场明天将要举行的空前盛会。

　　 最高的‘盘神顶’已经被封禁，明天需要实名凭票进入。

　　 此时的空明山已经是人满为患，不下百万之众，很多人抢不到住处只能就地扎营。从山脚往上，栉次鳞比的殿台楼宇建筑群也逐渐变得稀稀拉拉，也越来越变得古朴与大气。而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或者实力卓然。

　　 山脚下。

　　 小乞丐前脚刚踏进想要落身的土地庙，后脚就又退了出来。

　　 土地庙已经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啦。

　　 老乞丐路过土地庙时没有丝毫的停顿，跨过路基径直迈入了林中，小乞丐也紧随其后，一路七拐八拐蜿蜒向上。待趟过一条小溪，老乞丐却突然站住了，小乞丐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只感觉鼻梁架都要塌啦。

　　 “怎么停了…到地方啦？”

　　 “嗯…快啦…”

　　 老乞丐声音平淡，扭头望着某个方向，似乎看到了什么。

　　 盘神顶东南侧，翠绿的竹林中，一座精致的茅草屋篱笆小院坐落其中，一位素衣白眉的老者正悠闲的躺在竹制的摇椅上闭眼假寐，还时不时嘬一口手中的紫砂壶，神情悠然自得，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茶还是酒。

　　 突然，老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的挑了挑眉，身下的摇椅也停止了晃动了。

　　 “你还是来了……”

　　 老者喃喃道，声音低不可闻，随即他又恢复到了常态。

　　 摇椅依旧在摇动，但刚才的老者却不见了踪影。

　　 伫立了一小会儿，爷孙二人又兜兜转转的爬了有大半天的时间，停在了一处有些破败的竹屋跟前。

　　 小乞丐没有说话，因为他感觉到老乞丐的神情有些落寞，似乎对此地也很熟悉。

　　 老乞丐缓缓地推开了竹院门，院内已经被杂草侵占，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依稀可以看到曾经生活过的痕迹。老乞丐缓步踏入，手指轻轻划过这些痕迹，似乎陷入到了某种回忆之中。小乞丐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此地，他感觉这里有一股气息让他觉得很是亲近，仔细辨别似乎又抓不住。

　　 是夜，山间清冷，二人静静的围坐在炭火旁。

　　 老乞丐出声率先打破了宁静。

　　 “给…”

　　 小乞丐双手接过，是那件老黄寸不离身被油污覆盖的小褡裢。这褡裢虽然看着不起眼，但一直都是老黄贴身保管，从不轻易拿出。打开系的死死的褡裢，里面装有七八样东西，有三枚纽扣样式的透明晶石，一枚黑乎乎的令牌，一张羊皮卷夹杂着几张符箓，还有几个瓶瓶罐罐和一锭金子。

　　 那纽扣纯晶他知道是激活什么‘盘神殿量子阵’的能量晶石，前天才刚从几个小道那里偷得最后一块儿；那玄金令牌好像是‘蝉影’盟的信物，在进入北境祖地接受传承或实力达到宗师境之前，不能与之接触，恐有性命之危；那符箓和瓶瓶罐罐则是保命用的，这些老黄很早就跟他说过。

　　 “老黄…这…你怎么像在交代后事呢？”

　　 “说什么呢，小兔崽子，老头我只是爬山嫌背着沉。行了早些睡吧，明天就看你的了。”

　　 老乞丐说着站了起来，转身进了隔间儿。

　　 在那一刹那，小乞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老乞丐往日有些佝偻的身躯随着每一步的踏出而变的越发挺拔，仅仅一个背影就给人一种傲视苍穹之感。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小乞丐醒来却发现老乞丐不见了。

　　 在他的床边放着一个信封。

　　 拆开信封，里面装有两份信，一封已经泛黄，一封像是厕纸。

　　 泛黄的信封上空无一字，入手滑中带涩，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另一封厕纸上却只有寥寥几笔，应该是出自老乞丐之手。

　　 “依计行事，但保命要紧，切记！切记！切记！”

　　 下方还搭配有一幅简易地图，现在的竹屋赫然在列，到盘神殿和下山的路线都标记的非常清楚。

　　 老黄其实已经跟他交代的非常清楚了，可能还是不放心才如此嘱托。

　　 这也越让小乞丐心里感觉到不安。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收拾好东西，就着清冽的山溪水好好的洗了一把脸。

　　 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也露出了稚嫩而清秀的脸庞。

　　 拨开被茂密的灌木丛几乎遮盖的小径就钻了进去。

　　 卯时初，参加大典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举行典礼的地方在盘神顶西侧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周边罗列着十二个巨大的阶梯露台，每个露台可容纳十万之众，再加上门票的限制，完全可承载天南地北来参加典礼的人群。而其中的‘封典’只是其中的一项，联盟新出的‘文武会考’才是大多数人期待的，入围者可进入各级‘联盟长老院’任职，完全打破了世家宗阀的阶级限制。

　　 辰时初。

　　 广场中央一名方形礼台上出现一名老者，只见他紫金束冠白玉簪、白色中单赤罗衣，祥云满绣金丝闪烁，微白的鬓角难掩矍铄的精神，和煦的面容中折射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快看，是弦瑟大师欸。”

　　 有人惊呼出声，人群中也出现一阵骚动。

　　 “安静…大典正式开始，现在进行第一项，现在有请最高院礼部司司长宣读‘联盟第三十六号文书’”。

　　 在老者正前方的观礼台中央又站起一名相对年轻的老者，宣读了一下联盟的最新政策与十年规划和百年畅想，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位观众的耳朵中，想是使用了某些特殊手段。

　　 “进行大会第二项，文武会考，请通过复试的所有考生有序进入考场”。

　　 说着他大手一挥，在礼台的两侧出现凭空出现两道流动的光门，在其对应的上方出现水镜一样的东西，折射出门内的场景，一侧笔墨纸砚，一侧比武教场，全部清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文试考题为兴民、富盟！

　　 武试考题为三百六十技（一技在手，天下无忧。）

　　 随着全部考生的进入，文武会考也正式拉开序幕。

　　 参加考试的可是通过层层选拔来自联盟七十二州的青年翘楚，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更有好几个考生都是年少成名，而今天册封的‘执典者’很有可能从他们当中诞生。只见，文试考场异象纷呈，一篇篇绝世佳作初显气象；武试考场精彩绝伦，一种种奇技淫巧令人叹为观止。这边文武会考进行的如火如荼，那边观众席上的众人也看得是津津乐道，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与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