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杜白

　　“肝癌……”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失去支撑的身体直接倒向墙沿，滑落在地，泛白的手揪着胸口的衣服。

　　 越发用力，发出的呜咽声显得有些空灵。

　　 甬道的灯光昏暗甚至有些陈旧，时暗时明，两人就这样一高一低的排着，门后的夜北庭看准时机。

　　 溜了出去。

　　 医生俯视着她，面容平淡没有波澜，放在衣兜的手，捏紧又放开，始终没有碰旁边的名片。

　　 生死他见过太多，哭过，痛过，……，怕过。

　　 他不敢了，刚入医学界，自信的以为以自己专业第一名的成绩一定能够闯出一番天地。

　　 主动加入肝脏的研究，接手了第一个病人。

　　 接到助手递来的病历本时，全身的血液都已经沸腾，这是证明他医学成果的时候，丢下还在报告的助手，去了病房。

　　 走的有些急，到了017病房门口时，额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调整好紊乱的呼吸扭动了门锁，一股凉风穿过门缝袭上衣襟带起一角，随着弧度越大凉意更甚。

　　 他直接闭上了眼，适应后才睁开。

　　 矮窗前，一个男孩儿负手而立，蓝白条纹的病服在他身上有些松垮，身后露出的腕骨是毫无血色的白。

　　 隔着病床的距离都能看清上面的青筋脉络。

　　 江辞进门的动作并不大，所以没有打扰到男孩，放轻脚步走过去靠近他，玻璃窗开的有些大，吹的男孩额前刘海向后斜飞。

　　 江辞学着他的动作，也那样站在窗前，向外望去。

　　 那是医院后面的公园，有几棵红枫树，是老人们打卡健身的地方，江辞扫视了一圈。

　　 看见了被老人们的身影挡住，时隐时现的小女孩，他扶动了鼻梁上的眼镜，努力的想要去看清。

　　 身体甚至都有些前倾，挡到了男孩的视线。

　　 耳边的声音有些微弱，好在两人离得近，他完全能听清。

　　 “哥哥，你看见那个女孩儿了吧？”

　　 “长椅上的女孩儿？”他下意识的答。

　　 “嗯。”

　　 听见低缓的咳嗽声，江辞立马关上窗户，把他扶回了病床，叮嘱道：“现在不能吹风，会加重的。”

　　 更加严重的咳嗽声传来，怕伤到他的肺部，江辞给他顺了后背，按响了床边的警铃。

　　 “017房间，34号床，带上呼吸机。”

　　 男孩儿听后变得紧张起来，拉着他的袖子，有些难受的开口，“别……咳……，难受。”

　　 几个字好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无力倒在床上，惨白的小脸皱成一团，不断的咳嗽。

　　 江辞第一次感到无措。

　　 她抓住男孩儿消瘦的手，在一旁用轻声安抚。

　　 “忍一忍，护士姐姐快来了，马上就好啦。”

　　 听见门开的声音，抬头看向进来的护士，催促道，“快点给我。”

　　 有了工具接下来的一切便是得心应手，处理好后，他坐在陪护椅上，看着男孩儿睡去才离开。

　　 一阵穿堂风袭过，冷的他打个寒颤，也精神不少。

　　 起步准备回办公室时，听见主任叫他，又不得不折返，转身打招呼：“主任，怎么，来巡查工作。”

　　 江辞走到楼梯口与主任打了个照面。

　　 “只是来看一下病人罢了。”陆云海搭上江辞的肩膀轻拍两下，关切道：“怎么样？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有遇上什么困难吗？”

　　 这句只是陆云海的客套话，当初他就是看重江辞的能力，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他来这沁民医院。

　　 “一切还算顺利。”江辞答的中肯。

　　 接着寒暄了几句家常，便分开了。

　　 走时，他竟听见主任喟叹了句“要立冬了。”

　　 江辞是今日到的江城，以前对节日也不甚在意，一般都是朋友提醒，逢年过节朋友圈必定不少晒祝福的。

　　 靠着这个他才没忘，要记得给父母问好。

　　 至于立冬在他这儿，只是日历本上的两个字。

　　 回了办公室，挨上柔软的皮质躺椅，全身的疲惫都被放松了不少。

　　 这么躺了十分钟，开始继续工作。

　　 桌上的文件被整齐的叠放在梨花木桌上，江辞开始了批阅，大部分都是病人的病历本。

　　 看了大半，眼睛就已经酸涩的不行。

　　 取下金丝边眼镜，做了个简短的护目活动，又继续翻阅起病例本，看到最后一个，有了丝窃喜，翻开准备大致扫一遍。

　　 【姓名：杜白

　　 性别：男

　　 年龄：17岁

　　 病例史：肝癌（乙肝病毒恶化而成）

　　 ……】

　　 看到最后，江辞的镜片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允许自己放肆了一次，反锁了办公室的门，放肆的哭了一次，等到所有人下班，他才离开。

　　 第二天他依旧顶着红肿的眼睛上班，与同事们一起查房，观察病患情况。

　　 走到017病房时，他停住了脚，强扯出一抹笑容看着众人：“各位，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厕所，你们先查着，我一会儿来。”

　　 见大家都同意了。

　　 他疾步离开了这里，去了厕所，撞见了出来的主任。

　　 一瞬的惊愕后选择了逃离。

　　 “站住。”

　　 耳边是主任的命令，他只能顿住脚，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起了招呼，“主任，今天来这么早啊？”

　　 脸上的堆笑让他感觉肌肉都有些僵硬。

　　 陆云海无视他那副模样，净手后把他叫去了天台。

　　 废弃的铁门并没有上锁，推开时甚至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江辞看着手中的红锈，有些不适的皱眉。

　　 他有洁癖。

　　 抽出包里的餐纸，用力的擦拭了几次，依旧留有红痕，只能泄气的垂在两边，眼不见为净。

　　 “昨晚这里下过雨。”

　　 “没有。”江辞几乎是脱口而出。

　　 等他说完，立马意识到不对，偏移了视线，看向前方。

　　 这是他第一次来天台，这里几乎可以看尽江城风景，灯影重重的高楼，穿插着来往的行人。

　　 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充斥着耳膜，他并不觉得吵，反而很享受。

　　 “这里还不错吧。”

　　 “不错。”江辞答。

　　 一旁的主任爽朗一笑，显然很满意。

　　 他接着说，“主任为何带我来这儿？不会只是为了看风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