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压寨夫人

　　这出村的小路七拐八弯的，推着板车把秦云齐累个半死，他以前觉得自己体质还蛮好的，现在看来还得多加锻炼才行。走了好一会儿，离官道还有二里地，秦云齐实在走不动，一屁股坐在板车上，喊道：“我说你们要下手就赶紧，老子实在是走不动了！”

　　 道路两边的树林中掠过一群惊鸟，随后走出几十个山贼将秦云齐围了起来，这一批的山贼倒是跟村子里的不太一样，穿着统一的开襟布甲，手持雪亮钢刀，看来秦云齐是等到了山贼的大人物。

　　 “赶紧的，给我点水喝，渴死我了快。”秦云齐挥了挥手说道。

　　 “给他水。”是一个女人清冷的声音。

　　 秦云齐有些惊奇地转过身，只见贼群中出来一位骑马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面似芙蓉眉如柳，一对明眸峭春寒。身着青色劲装，腰间是兽皮硝制的绦带，脚踩一双金丝勾花布靴，端的是飒爽英姿，不似一般寻常女子。肩抗一柄环首长刀，画风迥异非常。

　　 秦云齐接过某个山贼丢过来的水袋，大口喝着，心中盘算着要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却听这女子冷然说道：“赶紧喝，喝完好上路。”

　　 秦云齐抹了把嘴，淡然笑道：“既然要送我上路，总得让我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上。”

　　 边上站出一个抱刀山贼，剑眉星目，倒是有几分英武之气，大概也是个小头目之类的人，只听他沉声说道：“这是我们清波寨寨主，苏一刀苏大统领。”

　　 “好名字，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秦云齐差点被这名字噎死过去，可不就是个好名字。

　　 苏一刀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板车上的雷全尸首，星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秦云齐一下，红唇微启：“人是你杀的？”

　　 “给人收尸是我的业余爱好，我刚好路过，看到路边死了个人，顺手就给他收了个尸。”

　　 “少胡扯！”抱刀山贼大喝一声，肩膀一抖，一柄长刀轻吟出鞘，伸手抓住刀柄，脚下使力，整个人如乘风箭矢，朝秦云齐飞速冲来，手中长刀一旋，斩向秦云齐的腰间，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秦云齐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此人速度极快，秦云齐只来得及跳下板车，就地一个翻滚接狗爬堪堪躲过。不雅的动作惹得人群嗤笑出声，秦云齐哪顾得上这么多，直接将板车推向山贼，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年轻山贼闪身躲过，平举长刀，指着秦云齐耻笑道：“就你这怂样，也能杀得了雷全？”

　　 秦云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在意地说道：“杀人手段千千万，不是只有功夫好才能杀人的。”

　　 年轻山贼不屑道：“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功夫能不能杀人。”说完一横长刀，又要砍将过来。

　　 秦云齐连忙抬手：“等等！”

　　 “怎么？要求饶？”山贼蔑了秦云齐一眼，嗤笑道，“太迟了！”

　　 “我没说要求饶啊？”在他疑惑的眼神中秦云齐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我替你们做了一件好事，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呢？”

　　 山贼愣了愣，气极反笑：“真是可笑！你杀了我们四当家，竟然说是好事？！”

　　 “你脑子不好使，我不跟你说，让她过来，我跟她说。”秦云齐抬手一举，指向不远处骑马的苏一刀。

　　 “你耍我？！”山贼怒喝一声，挥刀朝秦云齐劈来。秦云齐不躲不避，只是转头气定神闲地看着苏一刀。

　　 就在长刀即将砍到秦云齐脑袋时，苏一刀终于开口：“阿诚！”

　　 男子收住刀，凌冽的刀风吹开了秦云齐的刘海，被唤作阿诚的山贼不甘心地看了眼苏一刀，愤愤地将长刀收回，冲秦云齐怒目而视。

　　 秦云齐心中松了口气，老子果然是天选之子，这都没死！

　　 苏一刀翻身下马，扛着大刀缓步走到秦云齐跟前，摆手示意阿诚不用担心，一双明眸略带玩味地看着秦云齐，开口说道：“你接着说。”

　　 秦云齐再次好好地观察了一下这个苏一刀，长得确实好看，只是这造型……

　　 “难道就没人跟你说过，你扛着刀的样子很奇怪吗？长刀挎在腰间不是更好看吗？这又不是铁锤。”秦云齐盯着她那一米多长的环首刀说道。

　　 “你要再说些没有用的，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雷全。”苏一刀冷声道。

　　 “行，不听劝拉倒。”秦云齐摆摆手说道，“你们这个四当家，根本不把你这个统领的命令放在眼里，我杀了他，不过是帮你清理门户罢了。”

　　 苏一刀神情不变，也不说话。

　　 “你苏大统领肯定只是让雷全带人去村子里抢……呃，收些钱粮，肯定没有让他杀人或是掳人妻女吧？”

　　 “何以见得？”苏一刀将长刀拄在地上，略带好奇地问道。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山贼这么勤劳，天不亮就要出来干活，我说这是因为你们纪律严明应该没人信吧？这么勤劳都还穿成那个样子？”秦云齐看了眼不说话的苏一刀，继续说道，“你们每月都会去村子收钱，却不杀人，说明你们把这些村子当成你们的后勤补给，雷全却要毁掉这个重要的战略决策，难道你们换老大了？”

　　 “胡说什么！”阿诚刚要拔刀，被苏一刀制止。她微微一笑，说道：“或许我们打算转移了，所以准备把这些村子都毁了。”

　　 “你说到点上了！”秦云齐笑道，“如果你们是打算放弃这些村子转移，那么你们应该直接冲进村子，杀光抢光烧光走人，为什么还费劲吧啦地把人都聚集起来让他们自己拿钱出来？而且你现在也应该在转移的路上，而不是收到报信再跑来这里杀我。”

　　 苏一刀有些好奇地再次审视了秦云齐一下，嘴角含笑：“有点意思，你继续说。”

　　 “所以你们并非是要转移，也打算继续保持对待这些村子的策略，而雷全自作主张杀人掳掠，那自然是在跟你对着干，所以我杀他是在帮你。”

　　 秦云齐越说越起劲，直接坐到板车上手舞足蹈起来：“而你们这次多要了一份钱粮，却不打算灭村，这只能有一种情况。”秦云齐顿了顿，说道，“就是你们打算进山躲藏起来！”

　　 秦云齐看了看一脸惊讶的阿诚，一拍手，笑道：“只躲不走，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官兵要对你们进行清剿！但是你们已经习惯了，而且很自信，所以根本没想过要跑路！”

　　 秦云齐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阿诚的脸上阴晴不定，苏一刀则是沉默着不说话。

　　 突然，阿诚一扭身，长刀直直向秦云齐砍来，刀尖却在他眼前几毫米处停下。阿诚愤懑地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统领，不解地问道：“统领，这小子肯定是官兵派来的，不然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不让我宰了他？”

　　 “官兵不长他这样。”苏一刀富有深意地看了秦云齐一眼，随即转身离去，上马，一指秦云齐，说道，“带他回去。”

　　 “统领！”阿诚急道，秦云齐也有点莫名其妙，要么砍了我，要么放了我，带自己回去是要干啥？

　　 “能替我清理门户的，只有一种人。”苏一刀嘴角划出一个意味难明的弧度，郎声道，“那就是，我的人！”

　　 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啥玩意儿？你的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要强抢民男，抓自己去当压寨夫……君？嗯，不愧是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