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武霖知县张常熙

　　武林县衙内，院落开阔幽静，气氛肃穆，院中的南天竹四季常青，大堂上那金字匾额森然方正，匾额之下三尺法桌俯视堂下。

　　 知县张常熙从县丞房出来，他刚巡视完衙内政务，有些疲累，欲回内宅休憩一番。

　　 县衙内宅是位于二堂之后一处宽阔院落，是知县平日里休憩办公的地方，院落左右亦有东西花厅，为眷属宅院，不过并无人在此居住。

　　 张常熙走进内宅，关上房门，一转身，却见一位青衣衙役立于书案旁，低头垂手，看不清长相。

　　 张常熙惊了一下，心中奇怪。这三班衙役之中，只有捕头偶尔会来向自己汇报缉捕之事，其他人不敢也没有资格私自来找自己，更不要说直接出现在这内宅之中。

　　 “你是哪一班的衙役，怎的来这内宅之中？”张常熙皱眉问道。

　　 “小人有事与大人商量。”那衙役冲张常熙弯腰拱手，声音低沉平缓。

　　 张常熙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衙役，觉得此人有些面生，沉声说道：“你把头抬起来。”

　　 衙役缓缓站直了身子，一双明亮的双眸带着浅浅的笑意。

　　 张常熙上下打量了一下此人，心中骇然，脱口道：“你不是衙役！”

　　 来人诧异道：“知县大人来了没多久，竟然能记住县衙内所有衙役？”

　　 此人正是换了装的秦云齐，他趁着正午县衙内看守松懈，换了一身衙役的衣服，偷偷溜进了县衙的内宅，当然，这也多亏辛离的教导。

　　 张常熙因为之前的刺杀，最近宅邸中戒备森严，相比之下，这县衙反而好进一些，也没人想到会有傻子直接冲知县衙门。

　　 此时的张常熙已经回身准备逃离屋内，秦云齐急声说道：“知县大人，请听我一言！”

　　 张常熙倒也不是怯懦胆小的人，闻言停下了推门的动作，冷然看着秦云齐。

　　 秦云齐心中舒了口气，要是这张知县真的打算出去叫人，自己可就只能动粗了。

　　 “大人，我并非歹人，否则您现在也不可能安然地站在这里。”秦云齐微笑说道，“我今天来是有要事相商，相信大人您，会有兴趣的。”

　　 张常熙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心中也有些好奇：“你究竟何人，我看你年纪轻轻，竟然敢独闯县衙，莫非真的不怕死？”

　　 “我倒是想去府上拜谒大人，奈何我想说的事不便与外人知道，只好出此下策，望大人海涵。”秦云齐欠身说道。

　　 “哼，偷偷摸摸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事。”张常熙冷哼一声说道。

　　 “大人，不如坐下说。”秦云齐侧身伸手，请张常熙上座。

　　 张常熙凝眉注视了秦云齐好一会儿，后者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很是坚决，张常熙便知此人心性，定不会任由自己逃离或是叫人，不妨听听此人究竟有什么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哼，威胁朝廷命官，你也是好大胆。”张常熙缓步走过秦云齐身边，坐在了他那张太师椅上，冷冷说道。

　　 秦云齐在边上找了把椅子也坐下了，舒展了一下筋骨，笑着说道：“小人也是逼不得已。”

　　 “你有什么事就快说，不过，本官不会答应你任何请求。”张常熙这人倒是颇有些威势，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字一板，不见半点惊慌。

　　 秦云齐也不在意，缓缓说道：“我听百姓们说，张大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骨子里其实也和其它的官一样，黑了心肠，不知这话是否属实。”

　　 “此事与你何干，本官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那当然不用。”秦云齐笑道，“不过今日我观大人的气质，倒不像那些贪官污吏，反而有几分凛然之气。”

　　 张常熙讥笑道：“你若是专程跑来拍本官马屁的，还是省省吧。”

　　 “有感而发罢了。”秦云齐说道，“不过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张大人是不是真的想要铲除为祸武霖的恶势力，还是说只是做做样子。”

　　 “本官自然是与他们势不两立。”张常熙沉声道。

　　 “那就好办了。”秦云齐轻笑道，“大人前几日是不是抓了一名刺客？”

　　 “那刺客……与你有关？”

　　 “有关，而且我想说，大人抓错人了。”

　　 “抓错人？”张常熙皱眉道，“难道你才是那刺客？”

　　 “我不是刺客，但是大人抓的那人，是我的娘子。”

　　 张常熙怔怔地看着面沉似水的秦云齐，惊道：“你是……那个秦……秦……”

　　 “秦云齐，正是小人。”

　　 张常熙心中震惊，他也听说了最近有人与柴钱发生了冲突，似有水火之势，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看似无害的清秀少年。

　　 “所以，张大人现在知道，是谁举报的我家娘子了吧。”秦云齐轻叹一声说道，“这不过是柴钱的打击报复罢了。”

　　 “你们之间的事本官无暇关心，若是你娘子真的无辜，你且拿出证据便是。”张常熙淡淡地说道。

　　 “明日升堂，我自会拿出证据。”秦云齐盯着张常熙，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若是证明我娘子是无辜的，大人真的能放人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常熙的脸上隐隐浮现一丝怒意。

　　 “大人之前对柴钱董梁等人大力打压，可为何最近又没了动静？”秦云齐轻笑道，“应该不是因为有人刺杀的原因吧？”

　　 张常熙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深深地看着秦云齐，沉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小人想说，也许有人不想失去柴钱这个又好用又赚钱的工具。这人，可能是大人您的同僚，也可能是您的上官，甚至可能……”

　　 “大胆！！”张常熙重重拍了下桌子怒声道，“妄议朝政，诽谤官员，居心不良！”

　　 “大人，您再喊喊全武霖城都要听到了。”秦云齐扣着鼻子说道，“反正我说的对不对，您自己心里有数，而且大人您想想，到底是谁想要杀您？”

　　 “本官行得端做得正，何惧之有！”张常熙郎声道。

　　 “是柴钱。”

　　 “你说这话可有证据？”张常熙沉着脸问道。

　　 “他对刺客的事太上心了。”

　　 “哼，简直莫须有！”张常熙冷哼道。

　　 “没关系，反正大人您想从明面上除掉柴钱已经不可能了，除非您能舍掉您头上的乌纱。”秦云齐气定神闲地说道。

　　 “所以本官就要使用那些违反刑律的卑劣手段？”张常熙冷笑道，“你也太小看本官了。”

　　 “非常人，当用非常法。”秦云齐面色如常，“要想除掉柴钱，只能让我来。”

　　 “你与柴钱又有何异。”

　　 “无异，只是用的人不同。”秦云齐低垂着眼帘，平静说道。

　　 张常熙看着眼前的少年，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

　　 “你且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