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盛极而衰是为谋,弄巧成拙反招怒 3

芳绮盯着眼前的酱獐子肉，黄瓜炝白肉和萝卜丝海味汤，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苦涩的不忍卒视了。

　　“怎么今天早膳还是这些菜？！你们就不能换换口味吗？连着三天，每顿吃的都一样啊！”

　　芳绮恨不得要以头抢地了。她素来对饮食颇为讲究，面对这样的饭食，觉得简直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

　　夏姑攥着手中的帕子，为难的说：“绮儿姑娘，我们大家跟你吃的都是一样的呀。”

　　“我不信！难道那个林将军也吃的这么糙？！”

　　“林府全府上下都吃的是一样的饭菜。林将军本就不是很讲究的人，他说这个已经比在行军打仗时吃的要好多了。”

　　芳绮扶额，摇头哀叹着：“那你们也用不着天天都吃一样的啊。这简直是叫人无望的过活嘛！”

　　夏姑无奈的说道：“这也是林府的规矩，每十日才会换一次食单。全年一共十二套食单，轮换着来的。”

　　“什么？你说每十日才换一次？”芳绮猛的抬起头，圆睁着双眼，又惊又怒的看着夏姑道，“他自己要过出家的日子，也用不着拉着全府上下陪他一起吧？！不行，不行，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会出人命的！”

　　芳绮“嚯”的一下起身，拖曳着长长的披帛就向客房门外走去。

　　“哎，姑娘，你要去哪啊？你伤还未痊愈，不能出去啊！哎！”夏姑也急急的跟了过去。

　　膳房呢？芳绮一路步伐如飞，在回廊里穿行着。虽然这三日每夜她都会溜出去在将军府中溜达一会，但也从未留心注意过膳房的位置在哪。

　　“绮儿姑娘，你等等我啊！”夏姑在后面一路小跑着。

　　芳绮闻声回了下头，脚下却未停住，一下撞进了一个人的怀中。

　　芳绮趔趄了一下，将坠未坠之时，肩膀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她抬头一看，一张陌生而又友好的面孔就在自己的头顶上。她蓦的一下跳将开来，一脸提防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

　　此人身长近六尺，身着玄青色镶龟纹边交领直袖褠衣，却将一角前襟故意不扣，松松的落下，露出了白色内搭，潇洒不羁的做派，正是当下南汉时兴的穿法。一张白净的面孔上带着柔和的笑容，那稍许有点孩子气的面庞，本来足以会让人放下戒心。可是左眉上方一道明显的三寸疤痕，却显示了此人不同寻常的出身。

　　“你是何人？”芳绮戒备的问道，一面目光如扫的打量着他。

　　黄升双手抱怀，倚着回廊的柱子，调笑着看着芳绮：“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呀！撞到头就给忘了？绮儿姑娘？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呵，难道当救命恩人有银子拿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口口声声的说是我的救命恩人？”芳绮不屑的笑道，眼神一撇，一个白眼毫不留情的飞了出去，像把短小精悍的匕首，直插黄升的面上。

　　黄升也不同她计较，稍稍正色了一点，客气的说道：“看来姑娘是有些误会了。你的确是林将军和我从榕树林里救出来的。可能因为当时你昏迷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吧？怎样，伤好一些了吗？”

　　芳绮一怔，心想这人倒是比那个面具怪人要和善一些。

　　“原来是这样，那谢谢你了，我没什么事了。”芳绮貌似很宽容大度的样子点了点头，“你跟那个林将军是什么关系啊？”

　　“哦，请恕在下未来得及自报家门。在下姓黄，单名一个升字，是林将军的副将，也是林府的……管家。”

　　“原来你就是林府管家啊！那正好，我要问问你，这个林府你究竟是怎么管的？你看看这庭院里的花花草草！”

　　芳绮翘起食指，一手指向回廊环绕着的中心庭院。黄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有些迷茫的看了过去。

　　只见庭院里没有规章的随意种了一些花草树木，也没有怎么精心打理过。青茅草疯长的都垂趴到了地面上。木棉花东长一棵，西种一棵，有些正在努力绽放的花朵却被头顶一片香樟树压制的只能斜着横枝出去了。假山石贴着墙边摆放了一排，上面却爬满了忍冬花，被遮盖的严严实实的。

　　而最为显眼的，就数庭院正中央有一棵光秃秃的、枯死很久的高树。也看不出是什么树种，就这样无所畏惧的大喇喇的杵在这里。所有人一进院子就能看到这棵死气沉沉的枯树。

　　总之，这完全就是一座荒草丛生、被人忽视许久的庭院。

　　疏离、冷漠、悲观……若将这庭院比作一个人，那此人就是这样的一副脾性。

　　黄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平日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水军大营，林将军也不是太在意这些，所以是有些疏于打理了。”

　　“唉，你不知道院子里有这么样一棵枯树，是很不吉利的风水吗？就是个‘困’字啊！还是一棵枯树，困上加困！为何不砍掉呢？”

　　黄升一惊，道：“哎呀，绮儿姑娘，你可千万别动这个念头，也千万别跟将军说这种话。那棵树，是将军要保留着的，砍不得！”

　　芳绮嗤笑了一声，心想这个林府，这个林将军，还真是够怪异的。

　　在芳绮每日夜游的这几天，她发现林辨都会在半夜去西厢房待一会就锁门出来；一棵枯树还要留着做纪念；整日戴着个面具神出鬼没不见人。这行事诡异的做派，倒是不负令齐宋水军最为忌惮的“金面水鬼”的称号。

　　“好吧，那不说这庭院的事了，就说这一日三餐吧。为何天天吃的都是一样的？”

　　黄升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不满的看着芳绮，没吭声。

　　芳绮一见这样，换了副面孔，呵呵一笑，语气也软了下来，道：“我知道你们救了我的命，又收留了我，我不该这样得寸进尺的啰嗦。只是，我刚知道，原来将军府上下所有人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而且都是每十日、连续三十餐才换一次食单。就算你们林将军在膳食上有特殊的癖好，但也不能这样要求下人们也跟着一起遭罪吧？”

　　“原来姑娘也知道自己是挺得寸进尺的啊？”黄升眉头舒展开了，笑道，“那是因为将军说这样一次采购比较多的食材，可以为府上节省点开销。府里其他人都没有异议，怎么你在这住了没几天，就那么多意见呢？”

　　“他们当然不敢有异议了，定是怕被将军府赶出去呗！所以我这个外人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堂堂将军府，居然连买菜钱都要这么节省？南汉的水军大统领，何至于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芳绮直着脖子，振振有词的说道，“我也不同你啰嗦了，想必你和那位林将军也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你就告诉我，膳房在哪？”

　　黄升无奈问道：“你去膳房做什么？”

　　“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将军府应有的饭食水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