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路向北

　　天色完全的黑透了，夜承枫推开窗向外打量，一弯残月朦朦胧胧，几颗孤星晦暗不明。因为快到宵禁时分，街面上已是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都是埋头疾走，好赶在宵禁前打尖落脚。

　　 亥时正是宵禁开始的时点，夜承枫还在等待，等到街面上除了夜猫、耗子，只剩下一队队巡街的官兵时，他就可以出发了。

　　 很快，夜的宁静被一串串行军队伍特有的整齐脚步声击得粉碎，一支支巡夜分队从四个城门处的兵营准时开拔了。

　　 时辰已到，夜承枫拿起桌子上的灰布包裹，翻身出了窗外。

　　 夜承枫如同夜猫一般上下游走在高低不同的屋檐之上，脚下的街面时不时出现一支打着火把的巡夜分队，夜承枫无所顾忌，仗着绝世轻功，游刃有余，不一会儿就到了东门附近的一栋三层宅楼之上。

　　 向下看去，东门平静如常，只是四下空无一人，就连平日守门的兵将也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夜承枫正在疑惑，就听得一阵马蹄声随风而至，借着火光定睛看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之上，端坐一位英姿勃勃少年，头戴皂罗折上巾，身穿貂领紫袍衣，腰间一条黑玉带，脚上一双鹰嘴短靿靴，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浑似潘安再世，只是隐约中有一丝柔媚、有几分面熟。再看坐下骏马，神骏无匹，分明正是“赤烈胭脂风火驹”。

　　 夜承枫恍然大悟，看透此少年原是骋骋郡主女扮男装，心中暗叹：“好一个机灵鬼，心眼倒是不少！”

　　 此时，那郡主已绕着篝火堆转了两圈，不时四下探望，面容也略显焦躁起来。

　　 夜承枫可不愿意在这位精明的郡主面前，落下个失约的坏名声，便从宅楼之上一跃而下，落在马前。

　　 郡主略一吃惊，但一见是夜承枫，虽面有愠色，但也点头道：“倒也还算准时。”

　　 “劳烦郡主久等。”

　　 郡主冷哼一声，道：“依着师傅安排，此城门只有半柱香的时间无人看守，还不快去开门。”

　　 夜承枫快步上前，将那粗壮的门闩抬开，再将厚重的城门推开一道缝隙，恰好容得下郡主拍马而过。待郡主出了城门，夜承枫也无暇顾及那半掩的城门，纵身上马，坐在了郡主身后，任由“风火驹”如离弦之箭般冲进无边的黑夜中。

　　 就在“风火驹”冲出三十余丈的时候，身后的城门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夜承枫回头看去，身后黑漆漆一片，原本从半掩城门透出来的火光全然不见，夜承枫心知城门定是重新关上了，但关门的会是谁呢？若是换防的守城兵将，发现城门被开，定然会有喧嚷之声，但凝神细听之下，身后却鸦雀无声，更无追兵之声。

　　 郡主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闷响，问道：“可是城门关闭之声？”

　　 “不错，但不知城门被何人关上？”

　　 郡主沉吟片刻，道：“应是师傅安排的善后之人。”

　　 夜承枫闻言，想想也对，但又好似不对，一时也理不出头绪，便默不作声。

　　 郡主见夜承枫不搭话，又道：“怎么？担心有人追过来？呵呵，放心吧！放眼京师，除了圣上和太子的御马外，还没有哪匹马儿能追得上风火驹。”

　　 郡主所言确实不差，风火驹自打出了京师，就一路风驰电掣，堪称神速！夜承枫除了指明往北去外，和郡主并无多余的交谈，气氛虽略显尴尬，但夜承枫也乐得清静，好聚精会神留意身后，梳理梳理心中的疑点。

　　 风火驹马不停蹄，沿着官道一气跑到了东方破晓，夜承枫打眼一看，竟是到了三官台，“风火驹”日行千里所言不虚！按此等脚力，过了三官台再有小半日路程，就能赶到北海郡。

　　 这北海郡距京师六百余里，是帝国北部边陲重地，除了有一支几千人马的边防驻军外，也是北方地界各商货马队的集散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加之民风彪悍，好勇斗狠，这里逐渐成了冒险者、亡命徒的乐园。

　　 出了这北海郡再往北去，并不是海，而是一条宽阔的大河，唤作“滔天河”，这滔天河从连绵千里的北部群山中汇聚千百条的支流，奔流而出，一泻千里，河水湍急，巨浪翻天，胜似海中波涛，故名“滔天河”，寻常船只均行驶不得。而这“滔天河”千百条支流中，有一条支流的尽头正是夜承枫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的三官台，只是从京师通往北海郡的官道上七个驿站中的一个。方圆几里地界，只有十余户百姓，着实冷清的很，但这也正中夜承枫的下怀——夜承枫的打算是在三官台打尖歇脚，然后一鼓作气通过北海郡，否则若是错过了三官台，改在北海郡停留，以郡主和风火驹的卖相，难免不招致歹人惦记，而以郡主的秉性和身段，更难保不惹出大麻烦来，而在北海郡想息事宁人，除了以武服人，别无二法！

　　 夜承枫示意郡主歇马，引着郡主径直走向三官台的驿馆，夜承枫在馆门外拍门叫了许多声，才从屋里传出一阵哈欠连天的叫骂：“什么时辰啊？天还没亮透呢，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不让人睡觉？”

　　 夜承枫高声道：“官爷，两人一马，吃顿早饭，即刻就走。”

　　 屋里骂声更大：“大清早吃屎去吧！快滚，再搅了大爷的好梦，让你们吃刀子！”

　　 郡主一听这话，立时忍不了，就要破门而入，夜承枫一把将郡主拦下，摇摇头，道：“只吃饭，不闹事。”

　　 郡主怒道：“别拦着我，我非教训教训这恶吏！”

　　 夜承枫道：“你可是答应我的，出了京师，一切听我安排。”

　　 郡主一时词穷，吱吱呜呜，道：“听你的，别人不得骑着咱两的头拉屎啊？”

　　 夜承枫笑道：“言重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出门在外，更得以和为贵，你就看好吧。”

　　 夜承枫对着屋里又高声叹道：“哎，可惜了空有雪花银，却换不来一顿饱饭呐！走喽走喽，再忍饥半日，待到了郡上，拿元宝换烧鸡！”

　　 郡主听夜承枫一个劲嚷嚷要走，还没弄懂这是唱得哪出，就听得屋里的人连声喊道：“哎哎哎，等一等，不要走！”接着就听屋里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和“噔噔噔”下楼梯的脚步声。

　　 不一会，馆门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猥琐小吏，衣帽不整，脸似黄姜，出门先细细打量夜承枫和郡主一番，再看看郡主牵着的“风火驹”，才略显客气道：“二位是要住店呐，还是吃顿饭就走？”

　　 夜承枫道：“人吃饭，马吃草，歇半个时辰就走。”

　　 小吏琢磨琢磨，略显为难道：“喂马好说，我这里有上好的草料，只是不知二位是要吃些什么？这大清早，冰锅冷灶，操办起来，颇费周章啊！”

　　 夜承枫也不多话，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吏，道：“来些快捷的热食，能解渴充饥就好。”

　　 小吏一把接住银子，笑容满面道：“那就属热汤面最快捷了，昨日恰好余下些面片。”

　　 夜承枫道：“如此最好，劳烦官爷尽快安排。”

　　 小吏欢天喜地的将二人引进屋里，安顿两人落座后，就进到里屋忙活去了。

　　 郡主环视四周，整个大堂不过两丈见方，只搁了三张八仙桌，顺着西墙的楼梯上到二楼，有三间屋子，像是客房，楼梯下的旮旯里，挨着墙堆满了干草料，郡主皱了皱眉，道：“这也不像是人吃饭的地方啊！”

　　 夜承枫笑道：“这驿馆，专门接待朝廷信使和传令兵，让他们在途中能有个吃饭和换马的地方。郡主说这不是人吃饭的地，莫非是要指桑骂槐非议朝廷吗？”

　　 郡主瞪了夜承枫一眼，道：“咬文嚼字最是可恶，本姑娘的意思是，驿馆是好地方，差就差在那些驿丞小吏身上，见钱眼开，不顾朝廷王法，把好端端的驿站弄成了乌七八糟的饭馆。”

　　 “钱能通天，有钱可使鬼推磨，更何况一个薪俸微薄的小吏呢？”

　　 郡主冷笑道：“看不出你竟如此市侩。”

　　 “市侩之人多半也都很聪明，懂得看人下菜碟儿。”

　　 郡主不服道：“哼！油嘴滑舌，强词夺理，非得把黑的说成白的。我现在还能不能相信你是个好人？”

　　 夜承枫乐了，道：“坏人拿出银子买饭吃，好人却要破门而入打人，孰好孰坏？”

　　 郡主一听，知道夜承枫这是揶揄她刚才差点就要硬闯驿馆，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理亏，便气鼓鼓的不再说话，扭头看向别处。

　　 不一会儿，那小吏从里屋出来端着一托盘，放到夜承枫二人的桌面。托盘上，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片汤，面片雪白，汤色金亮，再配着四盏小碟，一碟酱萝卜，一碟茴香豆，还有一碟水绿的葱花，外加一碟红艳的辣酱。

　　 小吏道一声：“慢用。”便出门去喂马了。

　　 夜承枫等不及的拿起一碗面，调上葱花辣酱，配着小菜，大快朵颐起来，吃得痛快淋漓，三下五除二就吃到碗见底，再看郡主，却发现郡主早已放下了筷子，碗里基本没动，正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懑的盯着夜承枫。

　　 夜承枫慢悠悠的抹把汗，笑问道：“不合胃口？”

　　 “你出的银子够买一头烤乳猪，人家却像打发要饭的，给你这般猪食，你还吭哧吭哧一顿吃，也就你这样的笨猪头能吃得这般欢畅！”

　　 夜承枫苦笑道：“此地可不比京城，能有此等饭菜已然不错了。在这三官台，可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得上白面的。”

　　 郡主翻个白眼，道：“鬼才相信。”话音刚落，肚里却叽里咕噜起来。

　　 夜承枫呵呵笑道：“饭是好饭，只是郡主这般吃法，滋味却差些。”说着就将葱花、辣酱一一加进郡主碗里，与金亮的热汤一交融，香味扑鼻。

　　 郡主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面片放入口中，滑嫩鲜辣，滋味果然好了许多，便道：“看不出，你还有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夜承枫讪笑道：“这算得上哪门子手段？只是那宫中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郡主不擅于料理食材，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郡主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在宫中，就好似被圈养一般，真不如你这般活得快乐有趣。”

　　 夜承枫听得出这是郡主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肺腑之言，也能想象得到生活在深宫大院、重重禁制下的压抑无奈，但也明白这些苦恼对于郡主，就是无法解脱的宿命，夜承枫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呵呵道：“郡主何曾知晓市井百姓生活的不易呢？”

　　 郡主放下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夜承枫，摇头道：“不知道，你且说说看。”

　　 夜承枫想了想，道：“我等草民，恰似那草原之马，逐水草而整日奔波，靠天吃饭，自生自灭；而那厩中之马，则专人奉养，夏有凉棚，冬有暖帐，食有精料，行有坦途，此等待遇，也恰似郡主一般。”

　　 郡主一听，眼中有光，抚掌赞道：“好一个草原之马、厩中之马。你可知我本就是那草原之民？”

　　 夜承枫略有吃惊，道：“这倒不知，郡主皇亲国戚，缘何来自草原？”

　　 郡主笑道：“本姑娘的身世，告诉你也无妨。······”

　　 【作者题外话】：《802948捍天传之劫龙风云》保质保量，非小白文，请书友们，多多支持，感恩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