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翠柳 （3）

　　徐深回到家，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突然想起，从家里搬出来一心搞摇滚之后，就一直是他一个人。除了有一段时间，和沈悦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时候还真觉得是两个人。

　　 他倒了一杯水，想起今天陈丽燕和他说的那些话，谈完去隆城的事情之后，他们就开始瞎聊。

　　 他突然想起个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陈姐，为什么你都不喝酒啊。

　　 陈丽燕没笑，神情有些恍惚，看着其他什么地方，好半晌，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开始说起别的。

　　 ——肯定有人跟你说过黄立南这个人。

　　 她看着徐深，继续说，此时开始笑了。

　　 “就是很俗啊，他那时候特别混蛋，先是找了几个混混堵着我，然后假装路过把我给救了，当时我还太傻，为他担心了很久，觉得是我对不起他。后来那次估计你也是知道的，隔壁学校的老大把我给绑了，说谁都不许带，只能他一个人，我虽然平时是好学生，但也有些脑子，我心想着，他肯定不是真的有多喜欢我，所以绑了我也没用，他肯定不会来，这些人看到我没这么大作用就会放了我吧。”

　　 说到这，陈丽燕抬头看了徐深一眼，“就和你现在差不多大的时候，还可能比你更小。”

　　 她笑得很开怀，特别真实。

　　 ——之后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了，他一个人来了，然后救了我，他被打的很惨。然后就答应他了，一大帮子人就喊我‘大嫂’，后来他要辍学，我也想跟着，他不让，我就只好继续上学。只是我成绩已经非常非常差了。那天我考一个挺重要的试，没法跟他一起去，是他们跟另一伙人比较重要的抢地盘，我就只好嘱咐几个兄弟让他别冲动，注意安全。我考完试回家等他，就没等到。他们说是掉河里被水冲走了，就是一直没找到。

　　 跟徐深从别处听来的情形差不多，就是当事人说出来，让他更有感触一些。

　　 “那陈姐有找过他吗？”徐深问一句。

　　 “说实话，没怎么找，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阵风一样，我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就有可能不会很长久的想法。怎么说，有预感吧，他平常超级喜欢摇滚，常常跟我说只要把兄弟们带出人样儿了，就不当老大，像崔健一样，带着吉他和我这个姑娘，浪迹天涯，当个流浪摇滚歌手。”

　　 ——整个人就是一阵风，我一直知道我们不会长久的。

　　 有段时间，为了很好的融入这个混混的团伙，陈丽燕学着化妆抽烟喝酒，抽烟没怎么，黄立南就是受不了她喝酒。每次见到她喝酒就要把她的瓶子杂碎，然后抱着她就亲上去，说是惩罚。

　　 后来黄立南告诉她，要唱好听的歌，不能学着摇滚圈里爱喝酒的风气，必须保护嗓子。摇滚不是讲究态度吗？燕子，这也是种态度。

　　 ……

　　 喝完一大杯水，徐深去洗手间洗澡。

　　 花洒从天上飞下来，他全身都觉得很充实，不想刚刚有一股强大而又莫名的寂寞围绕着他。

　　 他想起沈悦。

　　 其实他早就知道她喜欢着他了，青春期的喜欢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活在其中的少男少女还以为自己藏得有多好。

　　 只是他是有些意外的，这个总是躲在身后偷听他练歌，看见他脸就红的女生，居然会这样告白。

　　 ——十二班徐深，我觉得你很优秀，我也很优秀，我们在一起，就会变得更优秀了！为了学校的发展和人类命运的未来，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好不好？

　　 徐深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丝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就会说。

　　 ——好啊。

　　 用欣喜的声音说。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走了，徐深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优柔寡断，沈悦不过一个脑残着喜欢他的人，现在却一次又一次地牵动着他的情绪。

　　 他把身体冲洗干净，关上花洒。

　　 躺到床上，就想睡了，管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音乐是我的一切，错过它，我会后悔一生。

　　 ……

　　 一中定了高考前十五天给毕业生拍毕业照。

　　 这段时间沈悦虽然变得跟以前差不多了，但她总是逃课，最近几天越发严重，方苑几乎就没怎么见过她，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

　　 有一些难过，方苑本来朋友就不多，沈悦可以说是她还很在意的人。

　　 她叹口气，觉得各人的选择和看法不同吧，没必要勉强。

　　 何时青还有几天就出国了，这段时间也不用来学校里，方苑觉得有些无聊。

　　 她拍完班级集体照就准备回家了，快走到校门口有人扯住她的马尾，她想想就知道又是吴远。

　　 “方苑方苑，告诉我你想考去哪里？”是吴远欠揍的声音。

　　 “真的没怎么想好。”她弄了下被扯坏的头发，看也不看后面的人，继续朝前走着。

　　 “隆城怎么样？方苑，我帮你看了一下，你学习好，但没到清北的地步，隆城大学理科工科超级好，隆城虽然不是首都，但近两年发展只会越来越好，我们一起去隆城上大学吧！”

　　 吴远说的头头是道，最近他在方苑面前没怎么慌张了。

　　 方苑刚好抬头，看见一架飞机飞过去，她安静了好半天，“其实，对我来说，去哪里，都一样啊。”

　　 吴远觉得不太懂她在说什么，有些疑惑。

　　 “吴远，我觉得我们最近相处很愉快，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做这样的朋友非常合适？我其实真的不喜欢你的，你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真的希望以能够去你想去的地方上大学，但我自己的事情，你也不用考虑啦，谢谢你，真的。”

　　 说完也没有看吴远就要走，吴远一下拉着她，“就算没有喜欢，同学也要拍毕业照对吧？”

　　 他脸上有难过，但还是笑出来。

　　 ——好啊。

　　 他听见一向只会拒绝他的嘴巴轻轻的迎着风来的方向说着。

　　 “卡擦”一声，吴远和方苑被定格。

　　 只有一个人在笑，但莫名的青春，和谐。方苑没有存下那张照片，吴远却一直收着。方苑一走，吴远就双手捂着脸，整个人弯下腰来，不知道在做什么……